茶舍之內,濃郁的血腥味掩蓋了茶香。
金面的舞女擦拭著手中的銀色短匕。
在她的面前,黑蛇的委託人倒在了地上,瞪大的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不理解為何夜叉會突然動手殺委託人。
“從今日起,夜叉組織正式隱退,不再接任何懸賞。”
金面舞女將那張蘇澤清的照片扔進了火爐。
“是!”
兩側的侍者恭敬地躬身。
帷幕落下,茶舍內寂靜無聲。
……
林氏莊園之內,漆黑的斗篷在寒風中翻卷。
濃郁的死亡氣息籠罩了整個大廳。
“你很榮幸,為了殺掉你,組織請來了夜叉的王牌殺手!”
林驚蟄看著現身的死神,臉上帶著一抹近乎病態的欣喜。
“交出你身上的元素精華,我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死得不那麼痛苦!”
“驚蟄!你瘋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林雪迎大喊。
“真是個聒噪的女人。”
林驚蟄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眼裡湧動著殺意。
“他已經不是你認識到的林驚蟄了。”
“黑蛇組織內部培植的惡魔寄生在人體之後,就會吃掉原主的意識。”
“他現在只是披著林驚蟄皮囊的惡魔罷了。”
蘇澤清淡淡地說。
林雪迎聞言,試圖和林遠山聯絡,卻見林驚蟄眼裡滿是戲謔。
“你想聯絡那個老東西麼?”
“呵呵,他現在應該和你妹妹一起被困在了地宮裡,說不定已經死在了刺客的手上。”
“哈哈哈哈!”
林驚蟄猖狂地大笑起來。
“甚麼?”
林雪迎花容失色。
“這一次派去刺殺她和林遠山的殺手,可不是上次的那些廢物,而是80級以上的暗影法師。”
“是連大魔導師也能獵殺的存在。”
林驚蟄冷哼道。
蘇澤清和江晚亭聞言,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格外凝重。
“林雨霏這個蠢貨,總喜歡自作聰明。”
“以為把自己當成誘餌就能把我釣出來。”
“殊不知,我們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她。”
林驚蟄隨後看向蘇澤清。
“而是……你啊。”
“林遠山一死,地宮封印就隨手可破。”
“你身上的元素精華也將歸我們所有!”
林驚蟄說到這裡,面容變得扭曲,漆黑的詭異魔紋遍佈了他的全身。
“嘖嘖……”
“你和林遠山一死,這幾個美人就都是我的玩物了。”
林驚蟄,或者說是披著他皮囊的妖魔舔舐著嘴角,貪婪地打量著林雪迎,還有江晚亭。
“尤其是林雨霏那趾高氣昂的女人,我會將她變成我最放蕩最下賤的奴隸!”
也就在此時,林驚蟄的皮囊逐漸開裂,露出了那惡魔的真容。
“是代表色欲這一原罪的惡魔!”
“果然是古神的爪牙。”
蘇澤清目光冷了下來。
難怪林驚蟄作為林家的二公子,整日沉溺於女色。
原來他早已經被惡魔佔據了精神,在不斷吸食人類的生命。
嗒!嗒!
夜叉緩緩踱步而來,漫天風雪之中,高跟的戰靴點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見。
那是距離法神之境僅有一步的強者,即便穆英和林遠山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在他的殺意領域之內,蘇澤清和江晚亭渾身僵硬,背心甚至已經被冷汗打溼。
“夜叉!殺了他們!”
惡魔狂笑著下令。
夜叉來到了蘇澤清面前,突然單膝下跪。
這一幕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江晚亭愣住了,林雪迎和蘇澤清也愣住了。
“這……”
惡魔更是滿臉錯愕,隨後便是不受控制地暴怒。
“夜叉!你在幹甚麼?”
夜叉置若罔聞,只是恭敬地垂首。
即便隔著那層黑色的面紗,也能讓人感受到一股虔誠和欽佩。
“嗯?”
蘇澤清神情微怔。
“混賬!”
惡魔目光微閃,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試圖從這裡逃出,但下一刻心臟就被一抹黑光洞穿。
夜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蘇澤清的眼睛都無法捕捉。
“呃……”
惡魔的魔力迴路樞紐被毀,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蔓延在它體表的那些迴路尖叫起來,它們脫離了林驚蟄的軀體,試圖往外逃逸。
但隨後迎接它的是夜叉釘下的刀刃。
伴隨著淒厲至極的慘叫,惡魔被徹底滅殺。
滅殺惡魔之後,夜叉回眸看了蘇澤清一眼,隨後隱沒在了風雪裡。
“這是怎麼回事?”
江晚亭滿頭霧水。
“你認識那個刺客嗎?”
林雪迎看向蘇澤清。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蘇澤清有些茫然地搖頭。
屋外的風雪被烈風捲起,穆英和林遠山,還有林雨霏一起趕了回來。
“澤清!”
“太好了,你沒事!”
見蘇澤清平安無事,林雨霏慶幸地拍了拍胸脯。
林遠山看著地上林驚蟄的屍體,頓時全懂了。
“怪我,我早該發現不對勁的。”
“這些年,我一直在後山靜修養病,疏於關照小輩。”
“難怪以往潔身自好,純良溫和的驚蟄,幾年前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林遠山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孫子的眼眸,滿眼愧疚。
林雪迎也是暗暗嘆息。
林遠山早些年在戰場上留下諸多舊疾,天賦元素爆破有著失控的風險,就像一個行走的炸彈。
為了避免傷及無辜,他就自我隔絕在後山,謝絕見客。
也正是因此,這才給了惡魔趁虛而入的機會。
“剛剛可有刺客來此?”
穆英看到了現場的戰鬥痕跡。
“來過,但是又走了。”
蘇澤清回想著那刺客的身影,若有所思。
一夕之間,林羽堂蒼老了許多。
老大被逐出家門,老二被惡魔寄生慘死,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既然立春是被惡魔用精神類魔法蠱惑的,那也不能全怪他。”
“張伯,給他安排一個住處,再給他一筆錢維持生活吧。”
“但是家族內的業務,不能讓他參與了。”
林雨霏對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是,小姐。”
一旁的管家恭敬地點頭,將莊園外的林立春帶到了一處僻靜的宅邸安置。
林立春頓時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暗殺事件發生之後,原本就不和睦的兄弟姐妹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
但看著頹然的父親,林雨霏還是心軟了。
“謝謝你,雨霏。”
林羽堂感激地看了女兒一眼。
“沒甚麼,以後家族的業務就交給我姐去管吧。”
“我要潛心修煉魔法了。”
“在爺爺的身體垮掉之前,我必須要接他的班。”
林雨霏嚴肅地道。
“你只管放心去修煉,家族內的業務,我一定會打理好!”
林雪迎眼神複雜,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她和林雨霏從小到大都在較勁,互不相讓。
在林雪迎心裡,她始終覺得自己才是合格的繼承人。
為了家族的產業,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艱辛。
可是到了最後,林雨霏卻將到手的一切全部扔到了她的手裡。
處理完這一切後,林雨霏面容也有些疲憊。
她和江晚亭,還有蘇澤清一起沿著莊園的湖邊長廊散著步。
飛雪落在凍結的湖面,像撒滿了鹽。
冷風將她的髮絲吹得略微凌亂。
“生在這種大家族裡,就是這點不好。”
“不知道多少兄弟姐妹,鬥了一輩子,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林雨霏緊了緊身上披著的斗篷。
“這也不是你的錯,是惡魔在禍亂人間。”
蘇澤清說。
“若人的心沒有那麼多的慾望和嫉恨,魔又哪能鑽到空子?”
林雨霏輕嘆一聲。
當天夜裡,三人是在湖畔的別墅裡過夜的。
林雨霏和江晚亭睡在一間閨房內,說著悄悄話。
蘇澤清在閣樓上靜坐修行。
良久,他悄然睜開了眼睛。
“出來吧。”
月色之下,漆黑的魅影瞬間出現在了蘇澤清的面前。
夜叉的斗篷下是漆黑的緊身鎧甲,額頭上的銀色髮箍鑲著的黑色頭紗遮住了面容,隔絕著一切精神探測。
以至於蘇澤清都沒有發現,她的本體竟然是暗精靈。
“希斯特利婭女王麾下組織【黯薔薇】第二席拉法艾爾見過聖使大人!”
她摘下了面紗。
淺灰色的面板,盛滿月光的銀色眼眸,狹長的尖耳,白雪的髮絲,肅殺冷冽的面容。
正是暗精靈!
“暗精靈?你怎麼會在人界?”
“還有,黯薔薇又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來自夜叉組織麼?”
蘇澤清很是不解。
“夜叉是為了隱瞞真實身份而編造的假身份。”
“我們的真實身份是聽命於希斯特利婭女王的殺手黯薔薇。”
“多年前,我們被派遣來到人界展開情報工作。”
拉法艾爾恭敬地說道。
“原來如此,你快起來吧。”
蘇澤清將單膝跪地的拉法艾爾扶了起來。
“可是,你們為何會跟黑蛇組織混在一起?”
看著蘇澤清嚴厲的眼神,拉法艾爾趕忙恭敬地垂眸。
“請聖使大人恕罪!”
“我們與黑蛇組織之間原本並無交集。”
“我們在人界擔任的也只是僱傭兵角色,接獵殺懸賞賺錢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幽影城資源匱乏,常年飽受饑荒。”
“我們接委託掙錢,也是為了緩解幽影城的困境。”
“而且女王陛下長期發不出組織運營的經費。”
“我們只能出來接私活,實屬無奈。”
拉法艾爾嘆了嘆氣,語氣很是委屈。
女王長期拖欠工資也就算了,每隔一段時間還會過來抽一大筆錢。
黯薔薇在人間的活動經費全都只能靠自己掙。
所以她們執行的任務都在一些灰色地帶。
她也想不到今天接了一單,竟然接到聖使的頭上了。
這可是新上任的女王的王夫,拯救了幽影城的救世主。
誰敢刺殺他,就是在與整個暗精靈一族為敵!
“我們是不接黑蛇的委託的。”
“我們身為女王直屬的特種部隊,有屬於我們自身的驕傲和戒律,絕不會與深淵為伍。”
“您可以放心!”
拉法艾爾解釋道。
“那就好。”
蘇澤清微微頷首。
“女王曾經深入幽影之地的核心,去尋找一件神物。”
“但那件神物的蹤跡極為難尋,於是女王讓我們來到人界釋出委託,尋找與那件神物有關的情報。”
“噩夢之淵?”
蘇澤清頓時意會。
那件噩夢之神的本源神器,也就是如今被夢夢吸收的神格,正是希斯特利婭在幽影之地的核心尋到的。
她找這個神器,就是為了發動無間冥獄執行後面的計劃。
“沒錯,就是這件神器!”
“這件神器事關重大。”
“所以我們只得破格,以無條件殺一個人作為報酬,在人界釋出了這個委託。”
“然後,黑蛇組織找到了我們,並交易了尋找噩夢之淵的秘法。”
“所以,我們欠了他們一個委託。”
拉法艾爾解釋道。
“那,上一次在地宮裡刺殺的刺客又是怎麼回事?”
“我殺了暗精靈?”
蘇澤清問。
“那一次的刺殺計劃,我派人核實過。”
“是外包出去的。”
“而且您殺的只是傀儡。”
拉法艾爾面露尷尬。
對於一些低等級的刺殺目標,黯薔薇都是直接丟給外包的。
因為報酬太低,她們懶得去。
也幸虧她們搞外包,蘇澤清才逃過一劫。
“帶我去見你們的首領,我有些事要跟她當面交談。”
蘇澤清說。
“遵命!聖使請隨我來!”
拉法艾爾帶著蘇澤清在月下閃轉騰挪。
某處僻靜的小巷,燈火闌珊的酒肆。
蘇澤清在這裡見到了黯薔薇的真容。
“恭迎聖使大人!”
數十位暗精靈刺客齊齊躬身行禮。
坐在首位上的,是一名戴著金色蝴蝶面具的女子。
她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和梅婭有些相似的臉。
“黯薔薇首領麗芙露見過聖使大人。”
蘇澤清感知著她的氣息,暗暗驚訝。
她距離法神同樣只有一線之遙,實力比起二席的拉法艾爾還要強上幾分。
暗精靈一族的底蘊,果然深藏不露。
“夜叉組織已經不復存在,我們過往的據點和身份都放棄了。”
“企圖對您不利的歹徒,我已經為您誅殺!”
“從今往後,黯薔薇在人間將聽從您的調遣。”
麗芙露面露虔誠。
“你和梅婭,是甚麼關係?”
蘇澤清看著她的五官輪廓,有些疑惑。
“梅婭是我的妹妹。”
麗芙露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的好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