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完穆英之後,蘇澤清和江晚亭開始前往林氏莊園。
江晚亭哼著歌,腳步輕快,挽著他的胳膊蹦蹦跳跳,梨花頭隨著她步伐的起落躍動。
“晚亭。”
蘇澤清欲言又止。
“怎麼了?”
少女歪著頭看著他,眨巴著眼睛,清澈的眼眸裡能倒映出他的臉。
蘇澤清看著她的臉,一如既往的天真,不諳世事。
呆呆的,憨憨的。
“沒甚麼。”
蘇澤清輕輕搖頭,抱住了她。
“你這是幹嘛?”
江晚亭漲紅了臉。
突然被好兄弟抱住,她有些措手不及。
“沒甚麼,就是想抱一下你。”
蘇澤清把臉貼在她的肩上,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你的頭髮好香。”
“啊?可是我都兩天沒有洗頭了。”
江晚亭愣愣地說。
蘇澤清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抱著她。
江晚亭也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沒有。”
蘇澤清仍舊搖頭。
江晚亭沒有追問。
按照正常的邏輯,蘇澤清應該會疑惑地回應:“甚麼啊?”
而不是“沒有”。
她並不傻,也足夠了解蘇澤清。
“不管發生甚麼,我們之間的感情都不會改變。”
江晚亭輕聲說。
蘇澤清第一次聽到她這麼溫柔的聲音。
“你怎麼突然這麼肉麻?”
“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蘇澤清趕忙鬆開了她,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滾!欠乾的貨!”
“你是不是欠幹?”
江晚亭的語氣又變得兇巴巴的,齜起小虎牙,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竟然連這種話都說出口了,你果然是喜歡我。”
蘇澤清嘴角微微翹起。
“哈?”
江晚亭又開始哈氣,小拳頭像雨點一樣打了過來。
蘇澤清拔腿就跑,她在後面不斷追逐。
綠化帶上的灌木堆滿了雪。
她隨手搓起雪球,砸得他抱頭鼠竄。
閣樓之上,江霖和穆英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漸漸遠去。
江霖喝著酒,眼裡既欣慰又有些擔憂。
“這倆孩子感情很好,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別愁眉苦臉的啊。”
穆英給他倒了一杯酒。
江霖:“我擔心亭亭。”
“她身體裡隱藏的那一條迴路啊。”
穆英微微頷首。
“你不覺得奇怪麼?”
“嗯?”
“越強大的迴路越難以駕馭,對人體的反噬越重。”
“但是你家孫女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為甚麼?”
“我也不知道,老頭子說她比較特殊。”
江霖緩緩搖頭,心中一樣疑惑。
“我這一次去帝都,瞭解了桃花源計劃的一些真相。”
穆英壓低了聲音。
江霖神情微怔,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桃源計劃裡從神骸上移植的迴路,其實才是它們的本體。”
“魔力迴路承載它們的靈魂,所以接種者難以駕馭,會被反噬。”
“他們的精神越是與迴路內的意識對抗,受到的反噬就越重。”
“而你孫女不受反噬,有兩種可能。”
穆英深吸了一口氣。
江霖的心臟也停了一拍。
“第一種,她的意識早已經被那條迴路內的存在吞噬。”
“雙方之間的衝突自然消失了。”
“這不可能!”
“如果真是那樣,那她為甚麼沒有展現出完全的天賦?”
江霖矢口否認。
“那就還剩下第二種可能。”
“你孫女的精神力量過於強大,將那東西的意識鎮壓得沒有一點反抗的空間。”
“所以,她完全不受影響!”
“可是,那怎麼可能呢?”
“以那條迴路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才對。”
穆英說完,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可能……是因為愛吧。”
江霖看向江晚亭與蘇澤清的背影,悠悠地道。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的烙印,想起了幽蘭眼角淌下的眼淚。
幽蘭已經死了,但還用最後的意識殘渣救了他一次。
……
林氏莊園,玄土礦脈。
土行蟻們推著推車,沿著鐵軌傾倒著礦石。
自從熔岩龍被收服後,這條礦脈便再度投入了生產。
只是核心深處的地宮,依然被嚴格封禁。
“嗷~”
炎煌龍朝天噴射著火焰,時不時看向那地宮之底。
如果不是主人的提點,它現在還在地宮裡看大門呢。
雖然看大門也沒甚麼不好,但成為御獸對它來說,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小姐,這是這一季度玄土礦脈的產出,還有礦石成色。”
“純度比去年提升了17%,產量翻了一倍。”
一旁的秘書很是欣喜。
林雨霏翻閱著報告,卻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礦石內部的地脈能量純度提高,說明地宮深處封印的那東西更加活躍了。
地脈能量在不斷上升,遲早會突破封印。
見炎煌龍時不時往地宮那裡看,林雨霏扔過去兩扇生的牛肉,問道:“怎麼了?那地下有異常嗎?”
“嗷~”
(它在觀察封印,尋找突破口。)
炎煌龍哼了兩聲,聞了聞她扔過來的生牛肉,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嗷~”
(我要吃熟的!)
“愛吃吃,不吃拉倒!”
林雨霏皺了皺眉,沒好氣地道。
她要忙的事情很多,根本沒空給它烤肉。
炎煌龍給的資訊,更是讓她憂慮不已。
被呵斥之後,炎煌龍耷拉著腦袋,有些委屈。
嗅到了蘇澤清的氣息之後,它又變得亢奮,趕忙朝著莊園外面跑去,來到他面前一頓訴苦。
“嗷!”
(你不在的日子,她天天給我吃生肉虐待我!)
蘇澤清啞然失笑,摸了摸它的鼻子作為安慰。
“澤清,晚亭,你們來了啊。”
林雨霏見兩人到來,臉上也有了笑容。
她今天在家沒有穿平時的那身戰鎧,而是換了一身貼身的黑色西服外套和包臀裙。
頭髮紮成了幹練的馬尾,戴著銀絲圓框眼鏡,有一種都市麗人的感覺。
“嚯,特意換這身。”
“你該不會是想玩制服play吧?”
江晚亭順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想玩,我陪你也不是不行。”
林雨霏眉眼彎彎的,也順手打了她的屁股還擊。
“那還是算了,我不磨豆腐!”
江晚亭一陣惡寒。
“莊園比以前冷清了好多。”
蘇澤清環顧了一圈,發現很多住處的燈都是滅的,只有主人家還亮著燈光。
原本修建草坪和綠植的園藝師也不在了,和他上一次來時大不相同。
“我爸遣散了下人,其他家族成員也都遷到了鄰省。”
“現在留下來的,只有我這一脈的少數族人了。”
林雨霏解釋道。
地下埋著一個能把整個家族炸上天的定時炸彈,誰也不敢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玄土礦脈相關的產業無法遷走,帝淵龍的地宮又事關重大,所以也需要一部分人在這邊看守。
兩人跟著林雨霏進了屋。
大廳內,林雨霏的爺爺林遠山,父親林羽堂,大哥林立春,二哥林驚蟄,長女林雪迎都在。
一家人都在,氣氛本該其樂融融,但如今卻安靜得有些可怕。
江晚亭和蘇澤清也察覺到了異常。
“澤清也來了啊,歡迎上門做客!”
林羽堂微笑著點頭。
林雨霏帶著蘇澤清和江晚亭單獨去了一個房間。
“你們先在這裡待一會兒。”
“我和我爸有點事要談。”
林雨霏將兩人安置好,招呼侍從備上茶水和點心,然後去了會議室。
出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冷得可怕。
“清清,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江晚亭吃著點心,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跟你沒關係,你繼續吃就好。”
蘇澤清繼續往她嘴巴里塞了一塊點心。
林氏家族的會議室裡,林遠山坐在主位,林雨霏坐在他的身旁。
連當今的家主林羽堂都沒有資格坐在那裡。
林遠山的這個安排,已經證明了林雨霏的地位。
其他長老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林氏家族以魔法師起家,理應以魔法興盛。
在林遠山眼裡,再會掙錢也不如出一名傑作的魔法師。
林氏家族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都是倚仗林遠山的光芒。
沒有了林遠山,林氏家族在江城都只能算二流,更別說整個魔法界了。
“我已經老了,壽命無多。”
“待我走了之後,偌大的家族,還有誰能挑大樑呢?”
“魔法界實力為尊。”
“依我看吶,你們怕是連現在這一畝三分地都保不住。”
“子孫後代不爭氣啊。”
林遠山嘆息一聲。
林羽堂面露羞愧,他沒有遺傳父親的魔法天賦。
生下的兩個兒子都不成器。
長女經商不錯,但也沒有魔法天賦。
“整個家族的年輕一輩,只有雨霏符合我的期望。”
“也只有她能讓這個家族的火種傳承下去。”
“但是,我沒想到你們之中竟然有人想要謀害她。”
林遠山說完,整個會議室的大廳如墮冰窟。
“爺爺,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林雪迎趕忙解釋。
她和林雨霏感情不和,此前為爭奪繼承人一事一度鬧得不可開交,她的嫌疑最大。
“我知道的,你不是這樣的孩子。”
“你雖然和雨霏感情不和,但做事足夠理性。”
“始終以家族利益至上。”
林遠山語氣柔和了些許。
他隨後把目光放在了林立春身上,眼神複雜。
“立春啊。”
“你們是兄弟姐妹,你是老大。”
“你怎麼能對妹妹下此毒手呢?”
“你這樣做,是在掘整個林家的根基。”
此言一出,像是在偌大的會議室裡投下了一枚驚雷。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長子林立春。
“當初雨霏和蘇澤清前往地宮之時,派遣殺手的人就是你,對吧?”
林遠山問。
林雨霏眼裡也浮現出一抹悲涼。
她沒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會想致她於死地。
“不是的!不是我!”
林立春陷入了恐慌。
額頭上冷汗直冒,止不住打顫。
在他身旁的兩個長老也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立春!你怎麼能這樣?”
林羽堂面露痛苦。
當調查結果出來之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看似老實木訥的長子,竟然會在地下設下埋伏。
“爺爺,我是冤枉的啊!”
林立春大喊起來。
林遠山一言不發,只是對一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
侍從拿出了一段錄音。
“這個委託,如何?”
錄音裡清晰地響起了林立春的聲音。
“殺的人身份很不一般,風險太大,得加錢。”
“兩個億。”
“三億!”
“好,成交!”
林立春頓時癱軟在了椅子上,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現在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林遠山冷冷地看著他。
“你聯絡了刺客組織【夜叉】,還將地宮的路線圖給了他們。”
“那一天你的賬戶上有一筆錢被轉了出去。”
“這是交易記錄。”
看著林遠山拿出來的證據,林立春目光渙散,萬念俱灰。
“我……我……”
“我不甘心啊!”
“為甚麼我不能成為繼承人?”
“為甚麼你們都愛妹妹!”
“就因為我不能修行!”
“你們何時正眼瞧過我?”
“啊!啊啊啊!”
林立春紅著眼,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
長老們看著他瘋魔的樣子,有的憐憫,有的失望,還有的搖頭嘆息。
“爸,該怎麼處置他?”
林羽堂看向林遠山,聲音哽咽。
“雨霏,你來處理吧。”
林遠山看向林雨霏。
林雨霏冷著臉,壓抑著內心的怒氣。
“我很想動手殺了你。”
“但是,媽媽臨走之前,囑咐我們要互相照顧,團結友愛。”
“我……”
她看了看一旁面露痛苦的父親。
“饒他一命,逐出家門,斷絕關係吧。”
“以後終生不要再見。”
如果她親手殺了林立春,林羽堂會很痛苦的。
“好,就按照雨霏說的辦,逐出家門。”
“將他的所有資產和權利全部收回。”
林遠山說完。
“散會。”
“帝淵龍的地宮封印有些鬆動,雨霏,你陪我一起來看看。”
“是!”
林雨霏恭敬地點頭。
林立春被逐出了林氏莊園。
漫天飛雪裡,他像喪家之犬一樣跪倒在大門外的雪地裡,不斷懺悔著。
“雨霏,父親,我錯了。”
“我不是人,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莊園內的僕人們眼裡不乏同情,但更多的還是厭惡。
就在林雨霏跟著林遠山一起進入地宮之後。
幽暗的玄土礦脈之內,再度響起了夜叉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