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列車抵達江城,眾人的腳步都明顯變得輕快,回到故鄉的感覺讓人倍感親切。
“澤清,我讓我爸備好了接風宴,晚上記得過來吃飯。”
林雨霏笑容溫婉。
南宮苑正要開口,江晚亭卻是先一步挽住了蘇澤清的胳膊。
“不行,今天他得陪我呢!”
“好吧,那你們倆明天早上過來一起吃。”
林雨霏立刻改口。
“不介意多個人蹭飯吧?”
祝鈴蘭歪著頭問。
“我也要蹭!”
公孫璃也舉起了手。
“好啦好啦,大家一起過來就行!”
眾人鬨笑著,各自回家。
蘇澤清跟著江晚亭一起走,任由她挽著自己的胳膊。
程蘭澤和江遠帆得知女兒和乾兒子回來了,特別高興。
夫妻倆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張羅了一桌好菜。
“嗚~好次,好次鴨。”
“媽媽做的幹炸丸子就是香!”
江晚亭吃著媽媽做的飯,兩腮鼓得跟倉鼠似的,還時不時給泠泠投餵。
泠泠端著自己的小碗,乖巧地吃著飯。
江晚亭媽媽看著小巧的精靈龍,喜歡得不得了,還特意給它準備了一個貓窩過冬。
夫妻倆不怎麼問魔法上的事,關心的是兩個孩子在學校吃得好不好。
見女兒臉頰上的肉變少了,還一陣心疼。
“阿姨,江爺爺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蘇澤清關切地問。
“嗐,還是老樣子。”
程蘭澤嘆了嘆氣,隨後眼裡又浮現出些許欣慰。
“不過有你帶回來的秘藥,老爺子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還沒有醒過來。”
飯後,蘇澤清和江晚亭來到了醫院的監護室。
看著病床上蒼老消瘦的面容,江晚亭的眼眶立刻就紅了。
她已經從父母那裡得知了江城保衛戰的全部過程。
老爺子身體虛弱至極,卻還臨危受命,險些被古神的烙印徹底吞噬。
若非他意志力強大,恐怕早已淪為古神的傀儡。
“呦呦,你能看看他的身體狀況嗎?”
蘇澤清開啟契約空間,召喚出了神鹿。
“主人,寄生在他心臟處的烙印,並不只是單純的詛咒。”
呦呦仔細檢查了一番江霖的身體。
她施展出了自己的生命領域,翠綠的光芒之中,江霖體內的生機在迅速恢復。
臉上氣色也變得漸漸紅潤。
但詭異的是,他胸口的那個烙印竟然也隨之變得強大了。
不論呦呦如何驅散,也無法將它擠出江霖的身體。
呦呦見狀,又召喚出了伊露維塔的神輪。
隨著神輪的旋轉,江霖原本萎縮的魔力迴路也漸漸復甦。
而那獰惡的烙印,也開始蠢蠢欲動。
“不行,如果我繼續治癒下去,這個烙印也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在他身體虛弱的狀態下,這個烙印反而不會那麼活躍。”
呦呦微微皺眉,輕輕搖頭。
難怪過往江霖不管花多少錢去治療都無濟於事。
這詛咒就像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洞,會不斷吞噬他本體的生命力。
輸送再多的生命力,也只會養肥那個寄生的烙印。
相反,他半死不活吊著一口氣的狀態,這封印反而會降低活性。
“治療,會被烙印吞噬生命力,等於在供養這個邪惡的印記。”
“不治療也是慢性死亡,爺爺的身體根本扛不住它的侵蝕。”
“它究竟是甚麼東西?”
江晚亭很是懊惱。
“其實,你們已經見過它了。”
“而且,還不止一次。”
呦呦眼含深意地看向蘇澤清,欲言又止。
“你是指……諾瓦?”
蘇澤清回過神來,想到了這個可怕的猜測。
“是的,這個東西並不是甚麼詛咒的烙印。”
“而是諾瓦的一部分魔力迴路。”
“它將這個迴路的碎片種植在了這副身體上,試圖將它同化。”
“目的就是佔據這個肉身!”
呦呦解釋道。
“古神墓地裡的那些古神,來自深淵。”
“它們應該就是在凱諾蘭的內戰之中,被放逐到界外的那一批諾瓦,最終成為了深淵的一部分。”
蘇澤清微微頷首。
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宿命的羅網早已收攏。
而他卻毫無覺知。
待到幡然醒悟之時,這才發現自己已被千絲萬縷包裹。
拖著這千萬絲線的盡頭,便是巨大的蜘蛛。
“呦呦,那我爺爺不會有事吧?”
江晚亭有些緊張。
“請放心,經過我的治療,他的身體並無大礙,很快就能康復甦醒了。”
“只是這諾瓦的迴路在他的體內紮根已久,已經與他的迴路融合大半,我目前還無法剝離。”
“等我的神格鑄造完成之後,應該就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麻煩。”
呦呦說完,繼續幫江霖補充了一些生命氣息。
江霖的眼皮輕輕顫了顫,似乎要從一個漫長的夢中清醒,口中呢喃著一個名字。
“幽蘭……幽蘭……”
等夢境破碎之後,他睜開眼。
看到的是孫女擔憂的臉。
“爺爺,你總算是醒了!”
江晚亭大哭起來,一下撲在他的身上,抱著他的胳膊搖晃。
嘎吱~
整個病床的鐵架都被她搖得嘎吱作響。
邊上掛著的吊瓶像是成熟後搖搖欲墜的葫蘆。
江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沒好氣地罵道:“你個小貔貅,快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搖散咯!”
江晚亭聞言,趕忙停手。
一旁的蘇澤清打趣道。
“老登,感覺還好嗎?”
“死不掉!”
江霖仔細感受著身體裡的生機,驚訝地發現他的狀態比起江城保衛戰之前強了許多,已經可以下地走路。
迫不及待地辦完出院手續,江霖就跑去找穆英喝酒了,連身上的病號服都沒換。
再休養兩天,他就可以重振雄風,繼續帶著好兄弟找年輕妹妹唱歌了。
老頭一路健步如飛,江晚亭和蘇澤清在後面都追不上。
穆英見老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第一時間沒有賀喜,而是陰陽怪氣地挖苦了兩句。
“你這老不死的,命還真硬啊。”
“古人云,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鱉,這話還真不假。”
說完,他就一臉不情願地從酒櫃裡挑了兩瓶好酒。
每次江霖來這裡,不蹭兩瓶酒是不會走的。
“嘿嘿,最上層的那兩瓶龍血酒怎麼不拿出來?”
“我饞了好久了。”
江霖拿出了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豬頭肉擺在了桌上。
“那不是現在開的,等你死了,我直接滑軌開香檳!”
穆英沒好氣地道。
看到蘇澤清和江晚亭也在,穆英的臉上又帶上了笑容,從櫃檯上特意取了一瓶龍血酒。
江霖的眼神立刻亮了。
“別看了,這是給我徒弟,還有幹孫女開的。”
“你這身子骨還經受得住麼?也不怕給你這老東西補死了。”
穆英淡淡地道。
兩個老友藉著花生米下酒,聊著漫無邊際的話。
不聊家國大事,也不聊時政新聞。
聊的盡是魔法界的八卦新聞,聊精靈界好看的年輕妹妹。
聊葷段子聊到興起,就一起發出猥瑣的大笑。
絲毫不顧及兩個小輩還在邊上。
蘇澤清和江晚亭在邊上吃著花生米,看著倆老頭猥瑣的樣子,哭笑不得。
這兩人真的很不正經,一點大魔導師的形象都沒有。
但他們講的八卦,兩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卓雅導師跟覃晟有過一腿?”
江晚亭很是驚訝。
她跟卓雅接觸少,並不瞭解她的過往。
“對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倆當時趁著夜深,在北辰防線的烽火臺上野戰。”
“叫的聲音太大,搞得守夜的駐軍都被驚動了。”
穆英淡淡地道。
“啊?”
江晚亭頓時驚呆了。
她沒想到端莊莊嚴的卓雅導師,年輕時竟然也玩得這麼花。
“戰爭摧殘了人性,形單影隻的人不得不在戰火中抱團取暖。”
“當時在前線戰鬥的魔法師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明天。”
“有好多人在死的時候,都沒有向自己愛過的人吐露心跡。”
“長期生活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大家都很壓抑。”
“在前線戰鬥的魔法師們,精神上是需要宣洩的,所以在感情這方面普遍很開放。”
“趁著自己還有一口氣,就要盡情地尋歡作樂,不留遺憾。”
“你們沒有經歷過,是不懂的。”
穆英輕聲解釋道。
“在那場戰爭中,我也有過愛人。”
“只相愛了三天,我就看見她死在了戰場上。”
穆英說得很平靜,好像那不算甚麼,但誰都知道他終生未娶。
“這麼多年了,你還忘不了那個叫穆芸的女孩麼?”
江霖笑著問。
“在我被穆氏家族掃地出門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來送我。”
“她遞給我的包裹裡,裝著熱氣騰騰的包子,還有自己攢下來的存錢罐。”
穆英說著,近乎麻木地喝了一杯酒。
“老師,我在學校裡遇到過一個叫穆璇的女孩。”
“她也來自穆氏家族,向我打聽過你的事。”
蘇澤清說。
“是她啊,那個在上一屆世界魔法高校聯盟裡帶隊參賽的女孩。”
“她的實力很強,將那石板上的魔法參悟得很好。”
穆英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蘇澤清。
“她聯絡你,應該是想要我的風元素魔法吧?”
“是!但是我沒有交給她。”
蘇澤清微微頷首。
雖然穆璇一直很客氣,臉皮也薄,沒有開口問過他穆英的傳承魔法。
但他依然能敏銳洞察出她的心思。
“無妨,她若是想學,你直接教給她便是。”
穆英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穆爺爺,穆氏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你的事,你還要教她魔法?”
江晚亭覺得穆英這樣太委屈了。
“有教無類嘛。”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只要是渴望學習的孩子,我為甚麼不幫呢?”
“區區魔法而已,何必敝帚自珍?”
穆英淡淡地說。
在他眼裡,自己苦心孤詣研究的風系魔法並不是甚麼珍貴的東西。
只要有人願意學,他很樂意傾囊相授。
之所以目前只給了蘇澤清,也只是因為學習門檻過高罷了。
而且就算他免費公開,也會被某些魔法界的敗類拿去盈利。
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魔法成為他人斂財的工具。
“我明白了,我會交給她。”
蘇澤清微微頷首。
“對了,那塊石板是來自星海之原的,裡面記錄了很多重力魔法。”
“雖然我承諾過一輩子不再使用,但我傳承給徒弟,不算違背諾言。”
穆英說完,手指迅速在蘇澤清和江晚亭的眉心點過。
隨著兩點星光在兩人的眉心閃過,修煉的法門便融入了識海。
“這裡面還有很多我修煉的竅門和感悟,你們可以一起研究。”
“謝謝老師!”
蘇澤清很是欣喜。
那些重力魔法的種類非常豐富。
隕石術、引力場、重力波、重力射線、重力轟炸……各種型別的魔法都應有盡有。
雖然沒有璃心贈予祝鈴蘭的全面。
但龍王給的是適合龍族修煉的方法,人類去修煉依然需要不少時間摸索。
而穆英給的是他改良過的版本,適合人類的體質修煉,這樣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他和江晚亭可以和祝鈴蘭一邊修煉,一邊交流。
“謝謝穆爺爺,這些魔法讓我感悟頗深。”
江晚亭緊閉眼眸,星光在她的周圍開始環繞。
蘇澤清看著她周圍的元素氣息,感到有些疑惑。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看清江晚亭的天賦。
這樣的可能有兩種。
其中之一,是江晚亭的天賦極為弱小。
近乎於沒有,只是比常人略強的精神感知。
另一種可能,就是她的天賦極為強大且隱秘。
強大到連無瑕世界也無法觀測。
但是這樣怎麼可能呢?連攝魂都能被無瑕世界觀測到。
除非……
她的天賦,其實一直處於沉睡狀態。
連她都無法徹底掌握。
江家人不讓江晚亭去青穹學院,是因為不希望她和祝鈴蘭靠近。
為甚麼他們不希望江晚亭和祝鈴蘭靠近呢?
甚麼東西靠近,會引發災難?
蘇澤清眯起眼,想起了進入紅蓮火獄之時,產生共鳴的攝魂。
諾瓦與諾瓦之間會互相吸引,它們會感應到彼此的存在,從而醒來!
轟隆!
蘇澤清如遭雷擊。
這個可怕的猜測,讓他內心閃過無數霹靂。
可他們沒有想到,因為他的緣故。
江晚亭還是和祝鈴蘭相遇了。
這是無法逃避的命運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