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界,混沌之境。
破碎的古磚和神像漂浮在無垠虛空之中。
在那些碎片環繞的星海中央,一座殘損的宮殿屹立於此。
只是看著那巍峨莊重的神像和殿堂,就可以想象到它曾經的輝煌。
讓人不禁猜想,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戰役造就了這片廢墟。
宮殿的上方,是一扇看不到盡頭的天門。
天門中透進來了一線金色的光輝。
而在那金色的一線天之下,是一座王座。
璃心沿著長階往上,來到了那王座面前。
一名身著黑袍的俊美少年正靠在王座上沉眠。
他的面板蒼白如雪,像冰晶般透明,看不到一絲瑕疵。
難以想象神只對他是何種偏愛,才造就了那張美若天神的臉。
“你來了啊。”
天神緩緩睜開了眼睛,異色的雙瞳一金一銀,倒映著日月的光輝。
他氣若游絲,臉頰蒼白得病態,身上的緊緻刺繡黑袍寬大得並不合身,領口和長袖都顯得空蕩。
但眉眼之間又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優雅。
混沌龍神,龍界的至尊,萬古不朽之王,超脫芥子千界的主宰。
這樣傳說中的存在,其真實的面容竟然是一個美得不真實的少年。
那少年脆弱得像琉璃般易碎,蜷縮在破敗的王座上。
他的宮殿也只是一片廢墟。
任誰見了他的模樣,也不會相信他就是龍界的至尊。
可高傲尊貴的龍王璃心,卻在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了禮。
“我有一些事,要找龍神大人詢問。”
“是關於你父親的死因麼?”
少年溫和地笑著,將胸前敞開的黑袍裹緊了一些。
一雙赤足也盤坐了起來,僧侶的虔誠端莊與紅塵浪客的放浪不羈在他身上同時顯現。
矛盾,卻又和諧。
“是。”
璃心低垂著眼眸,鼓起勇氣點頭。
“是我殺的。”
易碎的少年很是坦然。
他從不屑於說謊,也不屑於偽裝。
至尊的本性如此。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偽裝毫無意義。
“征討完狂王之後,它的身體出現了問題,求我殺了他,幫他解脫。”
龍神平靜地說。
“甚麼問題?”
璃心抬起頭,眸中帶著驚人的執拗。
“現在還不能說。”
少年輕輕搖頭。
“為甚麼?”
“時候未到,你現在若知曉了真相,命運的因果都會被改變。”
“牽一髮而動全身,星辰之龍的預言不正是要考慮這一點嗎?”
少年看向自己的手掌。
在他的指尖,牽動著無數條絲線。
天地眾生都有自己的命運絲線。
千千萬萬條的命運線,就像蜘蛛織好的一張大網。
這張網將天地眾生都聯絡在了一起。
就在剛剛,璃心前往人間之後,這張大網也有些許絲線被撥動。
但命運之網的終點,依然沒有變化。
璃心聞言,看向周圍衍生出的絲線。
千萬的命運之線都以龍神為中心擴散。
他就像蛛網中的蜘蛛,又像是一個巨大的蟲繭。
命運線是高維生物看向低維生物時才能觀察到的存在。
所有的人和物身上都綁著無數的命運線,就像被命運操縱的提線人偶。
不論如何掙扎,都會走向命運註定的結局。
但有一些特殊的存在,可以憑藉外力改變命運線。
但改變命運線是很難的一件事。
因為每個人的命運線都與千千萬萬人的命運線發生了交集。
這些交集有的很弱,有的很強。
當有誰想牽動某人的命運線時,就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連帶著與這個人有關的所有命運線都會跟著一起被牽動。
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引發連鎖反應。
因此,更改命運線的因果非常沉重,非凡靈可以承受。
“你可以放心,等時機成熟,我會告訴你真相的。”
龍神看向璃心。
“要到甚麼時候?”
璃心冷冷地說。
“星之海開啟之時,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少年說完,便閉上眼,再度陷入了沉睡。
他是織就命運之網之神,也是被命運網羅之物。
……
暮光商會被龍王璃心夷為平地,拍賣會被迫終止。
場地重建需要不少時間,沒能來得及拍賣的商品也只能暫時退回。
“你好,我是來取寄售的拍賣品的。”
蘇澤清來到暮光商會備用據點的前臺,遞交了自己的憑證。
每個寄售商品的拍賣人,都可以在商會中獲得一張憑證。
根據寄售商品的珍貴程度,發放的憑證也會分為六個等級。
無色、白色、藍色、紅色、紫色,黑色。
看到蘇澤清拿出來的黑色憑證之後,原本懶散的侍者眼睛頓時瞪大了。
“請您稍等。”
負責人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在後臺檢視到這張卡背後寄售的商品編號之後,她看向蘇澤清眼神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這件拍賣品關係重大,您需要和會長親自溝通。”
“行。”
蘇澤清輕輕點頭。
沒一會兒,一位打扮得很是莊重的女性來到了他面前。
“會長有請!”
蘇澤清跟在她身後,在房間裡見到了商尹。
見來人是蘇澤清之後,商尹先是一愣,隨後感慨道:“沒想到這件拍賣品出自你之手。”
“袁校長收了個好學生啊。”
這少年不僅被玉霖和元素龍一族寄予厚望,而且還擁有了這等神物。
商尹看著那個矩形的黑匣,眼裡滿是驚羨。
“小友能否告知我,此物是從何處得來?”
“抱歉,這是我個人的秘密。”
蘇澤清輕輕搖頭。
“是老夫唐突了,這張名片請你收好。”
“如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儘管開口。”
商尹也不惱,臉上笑容和煦。
“多謝會長,以後我若是上架拍賣品,一定優先選擇暮光商會。”
蘇澤清伸手接過,客氣了一句。
“哈哈!好,老夫恭候。”
商尹撫須大笑。
收好黑匣,離開暮光商會的時候,沿途的侍者齊齊對他躬身行禮。
“次神器,沒想到他竟然連這個都能弄到手。”
“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商尹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梅婭託付給我的裝備沒能賣出去,真是可惜。”
蘇澤清將黑匣放在了後院,感到有些遺憾。
“梅婭,就是那個暗精靈女王嗎?”
“這就是她委託給你的裝備?”
江晚亭看著蘇澤清帶回來的黑匣,有些好奇。
黑匣上雕刻著無數金色的紋路,那是魔後天種植上去的魔力迴路,也是封印。
“匣中之物竟然在呼吸,像是沉睡著一頭野獸。”
祝鈴蘭的注意力也被那個黑匣所吸引。
她隱約有感覺,那黑匣裡封存的武器,不會比璃心幫她重鑄的流星逐影弱。
“你的感知很精準,這的確是一把活體武器。”
蘇澤清撫摸著黑匣,悠悠一嘆。
這是暗精靈一族的先輩打造的珍品,也是這一次拍賣會壓軸出售的商品。
沒錯,這次拍賣會之所以吸引了這麼多實力雄厚的客人,就是因為蘇澤清帶來的這件拍賣品。
梅婭之所以委託蘇澤清將這件珍品帶來拍賣。
也是希望藉助它,打響暗精靈一族鑄造工藝的名氣。
暗精靈的武器想要開啟銷路,就需要投下一枚重磅炸彈。
它的聲響,要轟動整個人間。
可惜龍王璃心的到來,讓這枚炸彈啞了火。
“我可以開啟看看嗎?”
林雨霏把手伸了過來。
“別!千萬別碰!”
“這東西很危險!”
蘇澤清一把撥開了她的手,表情很是嚴肅。
【魔劍——赫格尼】
lv80
品階:次神話
屬性:血、暗
物理攻擊力+8500
魔法攻擊力+
暴擊率+50%
攻擊速度+50%
技能:
1、血之詛咒:造成的傷害無法癒合,並持續使敵人流血,每秒受到1000%魔法攻擊力的真實傷害。
2、不詳氣息:攻擊會使生命值低於20%的敵人直接死亡且無法復活,但會為使用者帶來厄運。
3、魔劍覺醒:每秒消耗使用者10%的生命值轉化為攻擊力,使血之詛咒的傷害提升至%魔法攻擊力的真實傷害。
開啟後生命值無法恢復。
冷卻:0
魔法消耗:無
簡介:暗精靈一族的傑作,擁有可怕力量的傳說魔劍,但會為攜帶者帶來厄運。
暗精靈一族無法駕馭,每一任主人都會離奇死亡。
“這把魔劍威力極強,但它是不祥之物,每一任主人都會死於非命。”
“接觸它會帶來不幸,摧毀它又太可惜。”
“所以暗精靈一族只能將它拿出去拍賣。”
“想要鎮壓它,需要大氣運之人才行。”
蘇澤清遺憾地將其收好。
御獸們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他是不想使用這把劍的。
暗精靈一族的武器銷路受阻,得另尋他法了。
夜幕之下,零星落下了雪花。
自魔法時代降臨之後,魔法元素就改變了自然環境,極端天氣開始頻發。
這個時代的冬天來得很早,即便是溫暖的南方也會開始下雪。
北方的極寒天氣更加讓人難以忍耐,大量的居民都遷往了南方。
江晚亭伸手接住天空落下的雪,有些想家了。
有愛的家庭,會養出戀家的鳥。
她離家數月,對家人的思念有增無減。
“清清,最近難得放假,我想回江城看看。”
“我陪你回去。”
蘇澤清溫柔地笑著。
他是沒有家的人,去到哪裡都是無所謂的,只要有江晚亭在就好。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我也一起!”
南宮苑和林雨霏兩人異口同聲,都開始收拾行李。
“我也有點想翁校長了。”
清冷如祝鈴蘭,眉眼也變得溫柔了一剎。
在這個世界上,翁啟明是為數不多對她好的人之一。
即便知道她體內住著怪物,也真誠地把她當成自己的孫女。
正是因為有一個這樣的爺爺,她才會相信自己是人,是祝鈴蘭。
回江城的時候,蘇澤清坐的還是穆英安排的那輛專列。
這輛列車上沒有其他的旅客,一如既往地安靜。
蘇澤清一坐上車廂的沙發,兩隻御獸就跳了出來。
夢夢率先一步趴在了蘇澤清的頭上,親暱地咬著他的頭髮。
泠泠還是趴在蘇澤清的腿上睡覺,蘇澤清伸手摸著它的下巴。
精靈龍眯起眼,一臉享受地打著滾,露出柔軟的肚子。
蘇澤清把手放在它的肚子上,它又會抱著他的胳膊兔子蹬。
梅琳和呦呦都不喜歡冬天,就窩在被窩裡睡著懶覺。
回家的期待,驅走了冬日的嚴寒。
躺在沙發上喝咖啡的時間,也變得格外地充實又滿足。
大家都忘卻了深淵正在入侵,忘卻了古神正在醒來。
人不能總是活在末日到來的恐慌裡。
陰霾的天空下,依然有白鴿在飛翔。
荒草萋萋的流年裡,始終有純潔的白花盛開。
廢墟壓不倒它們,它們一直在那。
世界也不在乎人類的苦難。
蘇澤清要享受當下,過好和家人朋友們相處的每一分鐘。
南宮苑進入了浴缸裡泡澡,捲簾門的屏風上只能隱約透出一個窈窕的倩影。
對對於擁有無瑕世界的蘇澤清來說,那屏風等於沒有。
但蘇澤清身為正人君子,根本不會去看。
因為他看得太多了。
南宮家大小姐主打的就是一個反差。
外表端莊清冷,面紗下的臉朦朧又神秘。
實際上甚麼姿勢都會。
蘇澤清每一次都是抱著她,直到她眼白上翻,神志不清才停。
雪幕下的世界萬籟俱寂,呵出的氣息化作朦朧的白霧。
蘇澤清站在列車頂上,穿過白雪的世界。
“鏘!”
銀色的長劍出鞘,伴隨著少年手腕的舞動。
劍鋒斬開輕舞的細雪。
流離的雪,無處安棲的風。
凜風如劍,劍如凜風;白衣染雪,雪染白衣。
蘇澤清緊閉眼簾,聆聽著萬物的聲音,跟隨著身體的本能舞劍。
飛雪伴隨著他一同起舞,漸漸忘我,忘魂。
清冽的嗡鳴像是凜冬孤寂的鳥。
快到以肉眼無法窺探的劍斬開冬風,在雪幕中形成了一片真空。
蘇澤清伸出手,風雪如朦朧的輕紗拂過指尖。
那些輕紗短暫來過這個世界後,又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瞬之間,斬出了成百上千次。
“又是新的劍技麼?該取甚麼名字呢?”
“就叫流風迴雪好了。”
蘇澤清順手將妖精劍納入了鞘中,心滿意足。
心劍這個魔法在他的苦修之下,已經臻於化境,衍生出的魔劍技也越發精妙。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流風迴雪,這個名字讓我想到了一個古老的神只。”
艾妮絲在他身旁現身,輕聲說道。
“哪一個?”
蘇澤清挑了挑眉。
“很久以前,鎮壓山神之後,又逐漸消亡的水神。”
艾妮絲眼裡有些茫然。
“水神?”
“就是和江城之地的山神對應的那個?”
蘇澤清想起了那地下的帝淵龍的地宮。
“也許是吧。”
“但那是已經被逐漸遺忘的神了。”
艾妮絲輕輕搖頭。
“泠泠已經進化為了司雨神,但河洛之神的恩澤卻始終沒有頭緒。”
“不知何時才能尋到它的蹤跡。”
蘇澤清嘆了嘆氣。
“世間萬水都會奔向滄海,尼羅河與太平洋的水會在同一片雨雲中交融。”
“順其自然便好。”
艾妮絲安慰道。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蘇澤清眉宇間有些憂慮。
“倘若江城地宮下的地脈能量噴發,整個江城都要被炸上天。”
“泠泠雖然進階為了司雨神,但它尚未接受完整的傳承,根本鎮壓不了它。”
“四枚元素精華,滄海遺珠、風神之息、火神之靈均已到手。”
“就差山神之魂了。”
“深淵惡魔最近的平靜很是反常,穆老師說江城的黑蛇據點已經人去樓空。”
“它們一定在暗中醞釀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