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練,霜華漫天。
蘇澤清站在月下,彩色的元素在他的周圍環繞。
藍色的水霧、赤紅的火團、無色的氣旋。
“不錯,你對基礎元素的掌握程度都遠超我的預期。”
艾妮絲在一旁教導,時不時滿意地點頭。
“只是掌握了一些很基礎的魔法而已。”
蘇澤清看著漂浮在手掌上方的水元素球,臉上並無驕傲之色。
見識到諾瓦這種生物的恐怖之後,他愈發感到自己渺小。
“所有的高等魔法,包括禁咒。”
“它們都是以最低階的魔法為基礎,一步一步開發出來的。”
“其實你並不需要刻意學很高深的魔法,只要將這些基礎魔法融會貫通,就能領悟出屬於你的最強魔法。”
艾妮絲說完,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演示了一番。
從最基礎的冰凌變為冰劍,再變成冰槍,最後變成冰槍戰陣。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此般變化,無窮無盡。”
“我教你的雖然是基礎,但依然有無限的可能。”
“我明白了。”
蘇澤清微微頷首,按照她的指點繼續修行。
他閉目冥想,將體內的龍屬效能量牽引出來,與水元素融合在了一起。
在司雨神的加持下,他的水元素強橫無比,只是此前一直沒有趁手的水屬性魔法,所以沒能派上用場。
現在有了艾妮絲的教導,他能修煉的魔法種類也變得豐富起來。
“吼!”
龍魂之力與水元素融合在了一起,化為咆哮的水龍。
水龍環繞在蘇澤清周身,肆意翻騰。
“不錯,這麼快就有了領悟,真不簡單吶。”
艾妮絲滿意地點頭。
“這就是水龍吟?”
蘇澤清也很是驚訝。
他從泠泠施展的水龍吟中獲得了靈感,將龍之力與水元素融合,沒想到還真讓他成功琢磨出了這個魔法的施展竅門。
“呦?”
(哈基人,我都沒有教過你,你怎麼偷學我的招式?)
泠泠瞪大了眼睛,很是不解地看向蘇澤清。
“你和精靈龍心意相通,天賦還能借用她的力量。”
“再加上你對基礎元素的掌握已經很是嫻熟。”
“所以能學會她的魔法,也不足為奇。”
艾妮絲解釋道。
“只是初具其形而已,威力比起泠泠釋放出來的,還是差了很多。”
蘇澤清說。
“那是自然,精靈龍的魔法攻擊力比起元素龍也是不分伯仲,更何況你還是人類。”
艾妮絲笑著道。
“如果只是修煉基礎元素,那倒是還好說。”
“但是時間與空間這兩種元素,真不知該從何學起。”
蘇澤清遺憾地嘆了嘆氣。
從時之墟出來之後,他的確將袁青山的時寂之剎練成了,對空間元素也有了感知。
但距離登堂入室還遠。
天之聖龍卡恩的魔法萬境歸空,他依然不得要領。
至於時間系,那就更縹緲了。
他認識的唯一能施展時間系的大魔導就是卓雅。
但是卓雅也不願意教授他,因為時間系魔法會消耗施法者的壽命。
“空間元素我略懂一點,時間系,我也無可奈何。”
“不過,你為何這麼執著於修煉時間與空間魔法?”
艾妮絲問。
“夢夢進化最後需要的夜魘靈魂,就在夜魘之淵。”
“但是那裡有一層時空封印,唯有同時掌握這兩種高位元素才能破開。”
“光之聖龍的試煉地也在裡面。”
蘇澤清在草坪上坐了下來,腦海中想起的依然是那片花海下,一黑一白的神秘少女。
“艾妮絲,你對諾瓦有多少了解?”
“它們啊,是一種非常神秘的種族。”
“我雖然貴為公主,但知道的也很有限。”
“不過,對於它們的內戰,我倒是聽父王說起過一些隱秘。”
艾妮絲也在他的身旁盤腿而坐,生長著銀色龍鱗的長尾從裙下探出。
蘇澤清伸手揪住了她的尾巴。
“你在幹甚麼?”
艾妮絲卻被他抓住尾巴,像是應激了一樣,趕忙將尾巴收回,甩了他一下。
“嘶~”
蘇澤清看著被她抽腫的手背,疼得齜牙咧嘴。
“龍類的尾巴是很敏感的,不能亂摸。”
“在龍類的認知裡,摸雌性龍類的尾巴等於猥褻!”
艾妮絲嚴肅地道。
“原來是這樣啊。”
蘇澤清頓時恍然。
難怪他一揪泠泠的尾巴,它就要哈氣。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到哪裡了?諾瓦的內戰嗎?”
“是的,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宇宙剛剛誕生的時候,始祖神創造了諸神與芥子千界。”
“那時候,所有的世界之間並沒有明顯的邊界。”
“可是到後來,諸神們背棄了始祖神的戒律。”
“它們聯合在一起,殺死了始祖神,並用始祖神賜給它們的力量,掠奪了宇宙所有的資源和生命。”
“所以,人類現在所觀察到的星辰,早在億萬年前就已死去。”
薇薇安看向頭頂的天空。
蘇澤清聽著她的講述,連連稱奇。
“眾神背叛了始祖神嗎?始祖神也會被殺死?”
“嗯,始祖神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愛賜給了諸神和萬物,她只有創造和賦予生命的力量,沒有毀滅的力量。”
“她創造諸神的本意,是為了讓他們守護秩序,維護宇宙萬物的平衡。
“但是諸神為了獲取力量,瘋狂地掠奪芥子千界,滅亡了無數生靈。”
“於是,諸神們在迎來極端強盛之時,便迎來了滅亡。”
“滅亡?”
“芥子千界與神只的命脈是相連的。”
“它們在掠奪芥子千界,招致其毀滅之時,宇宙中可供養它們的神力就會消退。”
“掠奪芥子千界,雖然能快速使它們變得強大,但這只是竭澤而漁。”
“另外,芥子千界被毀滅,帶來的是陰陽平衡被打破。”
“生靈不斷滅絕,負面的能量不斷滋生,貪婪、暴食、色慾、嫉妒……諸多原罪湧入深淵。”
艾妮絲解釋道。
“最終,諾瓦內部分裂成了三個派系。”
“一方渴望繼續吞噬剩餘的世界,一方想維護始祖神的戒律。”
“最後一方就是中立派,想調和雙方的矛盾。”
“但雙方的矛盾不可調和,大戰一觸即發。”
“至於那場戰爭的戰場……”
“凱諾蘭超大陸。”
蘇澤清立刻反應過來。
“沒錯,這場大戰導致了超大陸的分崩離析,也使得諾瓦的文明傾覆。”
“戰敗的那部分諾瓦,被放逐到了界外,成為了深淵的一部分。”
“存活下來的一部分,也因為故鄉的毀滅,導致供養它們的魔力逐漸衰微,不得不進入了休眠。”
“還有極少數諾瓦離開故鄉,去尋找新的家園。”
“其中也包括地球麼?”
蘇澤清問。
“當然,可地球的魔力極為稀薄。”
“它匱乏到連諸神都不願意去爭奪它。”
“可沒想到,千千萬萬年之後,豐饒的世界被一一毀滅。”
“只剩下這個貧瘠的世界,還有最後一絲孕育生命的希望。”
“於是有一部分諾瓦抵達了這裡,但同樣的,它們也因為魔力匱乏而被迫休眠。”
艾妮絲感慨萬千。
“現在,它們要漸漸甦醒了。”
“是不是因為過往耗盡的魔力正在復甦?”
蘇澤清問。
“是的。”
艾妮絲點頭。
“在那場內戰之中,最強的十二個諾瓦,是始祖神的使徒。”
“也是它創造的最初始的神明。”
蘇澤清下意識地想到了基督教裡耶穌的十二個使徒。
宗教裡果然帶著一些歷史的隱喻。
“這十二個使徒之中,有三位使徒力量格外強大。”
“第一個能自如控制世間所有的元素,名字未知。”
蘇澤清聞言,想到了伊莉娜所說的話。
她們的元素種,都源於那套最神秘最強大的迴路,奧丁。
“第二個叫做【支配之蛇】,這也是有記載的,唯一一個有詳細情報的諾瓦。”
“支配之蛇?”
“它的能力有兩種,分別代表權與力。”
“支配之權可以讓它自由地操縱萬物的情感與意識。”
艾妮絲認真地說。
“怎麼會有這種可怕的迴路?”
蘇澤清不禁咂舌。
自由操縱他人的意識與情感,豈不是一個念頭就能讓所有人心悅誠服地拜服?
“正因為這種支配精神力量太過強大,所以它也被稱為最可怕的諾瓦。”
“也正是因為它的蠱惑,諸神們才開始瘋狂掠奪芥子千界。”
“它是一切災禍的元兇。”
艾妮絲沉聲說。
“而這只是它的一半權能。”
“它的另一半權能,叫做支配之力。”
“不用於支配之權控制的精神領域,支配之力是影響物質領域,能賦予它極強的力量!”
“所以它的正面戰鬥力也極強,是存活到最後的諾瓦之一。”
“那最後一個呢?”
蘇澤清繼續問。
“不知道。”
“最後一個最為神秘,據說它起初並不顯眼。”
“它最初的力量在諾瓦里並不出眾,但隨著大戰不斷進行,它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直到最後,就連那些高位使徒也敗亡於它之手。”
“它的迴路應該是有著極強的成長能力。”
艾妮絲微微蹙眉。
……
夜深人靜,卓雅的辦公室。
窗簾微微被風吹動,滿頭銀髮的婦人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睜開了疲倦的眼睛。
“出來吧,我知道是你來了。”
陰影之中,一名身著魔法袍的老者無聲地走出。
“你的感知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
覃晟淡淡地道。
“你和以前一樣喜歡煮茶。”
“我記憶裡的你,身上總是帶著一種苦澀的茶香。”
卓雅揉了揉眉心。
覃晟聞言,冷厲的眼眸略微柔和了些許,多了一抹茫然。
但那股茫然又迅速被冷光取代。
“多少年了?自你離開帝都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聯絡過我。”
“13年零173天。”
卓雅說著,掀開了身後的幕布。
那些被封存在容器中的少女,暴露在了他的視線中。
“這些女孩身中血毒,需要血族的秘藥維持生命。”
“你有辦法根治麼?”
覃晟看著老情人的側臉,深吸了一口氣,略顯無奈地道:“你當初說過,我們至死不再相見。”
“如今,你聯絡我就是為了她們?”
“不然呢?難道聯絡你是為了調情麼?”
“我們都多大歲數了。”
卓雅冷冷地說。
其實能治療這種血毒的方法並不少,但研發出的藥物成本太高。
而這些女孩家境貧寒,根本消費不起。
在天價的藥物面前,她們只能等死。
卓雅接觸到的高階治癒魔法師不少,但能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的,一時半會真找不出來。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她也不想找覃晟。
“就為了這些人,你要來求我?”
“不是為了別的?”
覃晟聲音高了幾度,甚至從她口中得出不一樣的回答。
“我們犯下的罪孽太多,總得去清償。”
卓雅自始至終都沒有用正眼看他。
那些泡在秘藥裡的少女,讓她想起了桃花源裡死去的那些孩子。
也許是為了贖罪,也許是為了心安。
也許是在蘇澤清身上看到了覃晟過往的影子。
總之,她答應了下來。
曾經的覃晟,也是跟蘇澤清一樣心懷大愛的少年。
可隨著他坐上高位,他變得越來越冷漠,視人命如草芥。
沒有甚麼是他不能犧牲的。
卓雅不喜歡坐在王位上張牙舞爪的惡龍,她的少年已經死了。
“還得清嗎?”
“現在贖再多的罪,也改變不了曾經造下的惡。”
“我已經做好下十八層地獄的準備了。”
覃晟面無表情地說。
“救不救?一句話!”
卓雅不耐煩地吼道。
“哼,當初是你棄我而去,今日還有何面目對我呼來喝去?”
覃晟冷哼一聲。
“你以為你還是當初貌美如花,家境顯赫的卓大小姐?”
“你還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跪舔你?”
“你現在只是一個又老又醜,滿身老人味的老太婆!”
覃晟不斷譏諷,試圖激起她的憤怒,但卓雅的眸中卻始終平靜如清潭。
“你跪下來求我,我就救!”
咚!
卓雅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
覃晟愣住了,眼眶泛起血絲。
他手指的骨節噼啪作響,身體止不住顫抖。
她是那麼驕傲的人,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當初她走得那麼堅決,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她都沒有回頭看過他一眼。
如今,她卻要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在他面前下跪。
原來她是可以放下驕傲的,甚至是可以低頭,可以下跪的。
但她不會為他而跪。
“你……”
覃晟欲言又止,聲音艱澀。
他抬起手,千絲萬縷的魔力匯聚在他的手心。
那些漆黑的血毒被他輕而易舉地提煉了出來。
“從此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覃晟怒而拂袖,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夜間的校園裡,冰嵐與江晚亭手挽手與他擦肩而過。
但雙方誰也沒有在意。
她們只覺得是一個陌生的老頭。
路上的行人太多太多。
覃晟也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