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是吸血鬼,還是人?”
江晚亭看著墓前的紅玫瑰,眼裡有些迷惘。
“她認為自己是人,那就是。”
蘇澤清說。
薇薇安看著消散的拉蒂亞,心裡的情緒莫名有些複雜。
雖然只是一個匆匆過客,但她依然向她證明了愛的真實。
“這就是愛嗎?”
“嗯,這就是愛。”
蘇澤清輕輕點頭。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愛便是她賜給天地眾生最好的禮物。”
回宿舍的路上,薇薇安見蘇澤清心事重重,便問道:“那枚碎片是不是有問題?”
“嗯,它剩餘的力量已經耗盡,無法動用了。”
蘇澤清輕輕點頭。
費盡千辛萬苦才尋到的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竟然和廢品無異。
“唯有將這枚碎片重新與克羅諾斯結合,將神器修復完成,才能開啟前往雲中城的通道。”
“怎麼會這樣?”
“不應該的。”
“艾爾芙將這枚碎片給了喬尼,就是為了讓她送走曼施坦因。”
“可碎片為何會……”
薇薇安有些不解。
“我猜它在這之前依然可以動用一次。”
“只是被威爾斯用掉了。”
蘇澤清嘆了嘆氣。
“一來,它不能讓這枚碎片威脅到曼施坦因。”
“二來,威爾斯將那個空置的石棺送入了次元裂縫,也能騙過艾爾芙,讓她放下戒備。”
“原來如此。”
“曼施坦因正在休眠地汲取力量,我們該如何處理?”
薇薇安問。
“經過這件事後,艾爾芙一定會對我們多加提防。”
“就算我們知道曼施坦因的休眠地,也不能再回去了。”
蘇澤清對此也很是苦惱。
曼施坦因親王是非常高位的偽神,對人類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倘若這枚碎片還有充足的魔力,他就可以找機會進入其中,將它放逐進次元裂縫。
但威爾斯斷絕了他的希望。
“和那些英國人合作如何?”
江晚亭說。
“她們並不信任我,我也信不過她們。”
“如果讓她們知道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在我手裡。”
“她們一定會不擇手段來搶奪。”
蘇澤清自然知道伊莉娜心懷鬼胎。
作為競爭對手,她明顯盼著他死在月之幻境。
不然她不會在見到他平安回來之後,露出那種既慶幸又失落的表情。
這樣的人,是斷然不能一起合作的。
“其實,曼施坦因沒有被放逐,這樣也不見得是壞事。”
江晚亭思考起來。
“曼施坦因的確對我們是很大的威脅,但目前沒有辦法醒來。”
“他的得力干將威爾斯被殺,它復活的時間又會繼續延後,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
“如今月之幻境內部派系眾多,難以扭成一條繩。”
“艾爾芙的勢力也無法全面入侵我們,她的位置並不穩固。”
“而我們如果真的用這碎片將它放逐進了異次元裂縫。”
“血族內部的勢力平衡就會被打破,艾爾芙的勢力會一家獨大。”
“親王一系勢微,她必然會整合所有力量,發起全面的入侵。”
“那樣對我們並不是好事。”
江晚亭分析道。
“嗯,言之有理。”
蘇澤清連連點頭。
“這一次,我們挫敗了艾爾芙的陰謀,她必然會繼續把精力放在和曼施坦因的派系內鬥上,無暇顧及我們。”
……
月之幻境,鮮血宮殿。
聽著侍女的報告,艾爾芙眉頭緊皺。
“雖然除掉了威爾斯,但是失去了碎片,還損失了喬尼和拉蒂亞兩個眷屬。”
她的手搭在王座上,指尖輕輕敲打著。
“威爾斯的命匣呢?”
“沒能找到。”
“是我小看它了。”
“沒想到它竟然能識破我的計劃。”
“沒能將曼施坦因送走,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那些人類竟然契約了月天使,讓他們從月之幻境裡逃了出去。”
艾爾芙面色陰沉,壓抑著怒氣。
“大人,黑淵屠夫還在暴走,摧毀了大量伯爵的領地。”
“月影城的血族裔民對此很是不滿。”
一旁的侍女小聲提醒道。
“我知道。”
“它被封印得太久了,需要好好發洩一番。”
“將它引進瑪諾斯的領地,好好敲打那些不安分的同族。”
“那些傢伙還對曼施坦因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殊不知它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吃光我們。”
艾爾芙下達了指令,拖著鮮紅的長裙回到了寢宮深處。
魔都,麗晶酒店。
伊莉娜看著黃浦江兩岸的燈光,陷入了沉思。
“在想甚麼呢?”
溫妮莎問。
“這次的計劃失敗了,碎片沒能找到。”
“找不到那枚碎片,克羅諾斯之力就無法啟動。”
“我們該如何修復那條不斷蔓延的深淵裂縫?”
伊莉娜幽幽一嘆。
隨著深淵的入侵,英格蘭本土也出現了和北辰防線類似的次元裂縫。
“那枚碎片,會不會在蘇澤清身上?”
溫妮莎遲疑了片刻,突然問道。
“應該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那枚碎片的事。”
“沒有這個,他根本感應不到。”
伊莉娜抬起手,看向無名指上的紅色戒指。
“不過,他能從月之幻境裡逃出來,屬實出乎意料。”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魔都首府,卓雅的辦公室。
“你找到了那些被吸血鬼抓去的孩子?”
卓雅很是驚訝。
“是的。”
蘇澤清給她看了那些關在容器裡安睡的少女。
“她們身中血毒,需要這種特質的魔藥才能維持生命。”
“我想知道,官方有沒有辦法救救這些孩子。”
卓雅看著那些在容器裡安睡的女孩,眼裡浮現出一抹慈悲。
也許是觸景生情,想到了桃花源裡那些不堪的過往。
她沒有猶豫,很是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交給我吧,我會動用在圈內的人脈去治療她們。”
“卓雅導師,我替這些姑娘謝謝您。”
蘇澤清深深鞠了一躬。
“帶她們逃出生天的是你。”
“我做的這些,不值一提。”
卓雅看向蘇澤清,眼裡滿是讚許,同時又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感傷。
拜別卓雅,回到宿舍。
蘇澤清從芥子世界裡取出了那枚漆黑的命匣。
“威爾斯,你還有意識麼?”
黑匣靜默著,沒有任何聲響。
“夢夢,這是給你的點心。”
蘇澤清二話不說,直接將黑匣扔給了噩夢魔女。
魔女欣喜地張開巨口。
“別……”
黑匣內傳來了虛弱的聲音。
“你們這些東西,還真是難殺啊。”
蘇澤清嘆了嘆氣,將黑匣收了回來。
噩夢魔女咬了個空,當即有些委屈,撲過來蹭蘇澤清的衣角。
蘇澤清一邊揉著夢夢的腦袋,一邊拿出幾塊巧克力蛋糕。
“啊嗚~”
吃到了美味的點心,噩夢魔女又很乖巧地趴在他的大腿上打滾。
“做個交易如何?”
蘇澤清看向黑匣。
“你殺了我,還想跟我做交易?”
威爾斯冷哼一聲。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搞清楚形勢。”
“我一念之間,就能決定你的生死。”
蘇澤清淡淡地道。
“你想怎麼樣?”
威爾斯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這枚碎片的魔力,是被你用了?”
蘇澤清拿出了那枚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
“是,我用它送走了藏身的空石棺,目的是為了瞞過艾爾芙。”
威爾斯說。
其實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讓喬尼用碎片送走那個空石棺。
只是蘇澤清和伊莉娜一夥打上門,他為親王獻血損耗了太多元氣,這才不得不分裂肉身藏到裡面。
可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艾爾芙和威爾斯的計劃,全部被蘇澤清打亂了。
“你個混賬!”
蘇澤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一把將這黑匣捏碎。
“你知道我為甚麼不殺你麼?”
“知道,你想留著我去對付艾爾芙。”
威爾斯說。
“艾爾芙是你的死敵,你應該也想看到她死,對吧?”
蘇澤清笑著說。
“那是自然。”
“既然這樣,那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甚麼交易?”
威爾斯問。
“將你所知道的艾爾芙的一切都告訴我。”
“我如實回答,你會放我一馬麼?”
“會。”
蘇澤清毫不猶豫地點頭。
“艾爾芙一直在尋找進入真神的路徑。”
“她的宮殿深處,有一具殘損的神骸。”
“又是神骸?”
蘇澤清眉頭緊皺。
諾瓦原來一直存在這個世界,它們就像紮根在地底的根,早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發展壯大。
“她想透過那具神骸,回歸到祖先的姿態。”
威爾斯解釋道。
“祖先?”
“你們是諾瓦的後裔?”
蘇澤清大感震驚。
“很意外嗎?”
威爾斯笑了。
“你有沒有想過,龍族、人類、血族明明是不一樣的種族。”
“為何都可以化成人形?”
“化形後的模樣,外觀上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蘇澤清聞言,瞳孔微縮。
“諾瓦是一切生命的起源。”
“龍族也好,血族也罷,甚至是人類。”
“都來源於它們。”
“只是我們來自不同派系的諾瓦後裔罷了。”
威爾斯解釋道。
“原來如此。”
蘇澤清聞言,這才明白他在火山之地看到的那個諾瓦,為何外觀和人類幾乎一模一樣。
原來,人類和諾瓦還有著這樣的密切聯絡。
這恐怕也是它們的魔力迴路能種植到人類身上的原因。
“人類作為神的後裔,繼承了神的容貌和智慧,卻並沒有力量。”
“所以人類需要修行去獲取力量。”
“龍類繼承了力量,但沒有繼承神的容貌。”
“所以它們需要修行補全自身。”
“血族繼承了神血,也患上了不見陽光的詛咒。”
“這是進化不完全的結果。”
“我們的追求,也是回歸到祖先的姿態,補全這個進化中的缺陷,從而克服陽光症。”
威爾斯解釋道。
“不過目前看來,艾爾芙的計劃要功虧一簣了。”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培育出來的秘密武器。”
“竟然踏入了偽神之境。”
威爾斯笑了。
“哦,對了。”
“聖女身體裡的力量,就源自那具神骸。”
“甚麼?”
薇薇安大驚。
她沒想到寄宿在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竟然也來源於鮮血宮殿內的那具殘損的神骸。
“你不明白麼?你是她的試驗品!”
“當初和你同一批的試驗品全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來。”
“她在你身上種植下的迴路完美契合了你的身體。”
“所以她才開始吸收那神骸的力量。”
“不過,她的身體和那神骸迴路的適配度遠不及你。”
“你如果想得到完整的力量,克服陽光的詛咒。”
“就一定要殺了艾爾芙!”
威爾斯說著,情緒很是激動。
一想到到時候艾爾芙也能像他這樣,被封在小黑匣裡不見天日,他就暗暗竊喜。
薇薇安得知了真相,內心的仇恨愈發強烈。
“人類,等你擊敗艾爾芙之後,可否允諾我一件事?”
威爾斯對蘇澤清說。
“甚麼請求?”
“我要你將艾爾芙的頭留給我,我要將她的頭做成馬桶!”
“血族的頭顱就算被砍掉也不會死,依然會保留意識。”
“一想到那平日裡高高在上,自詡女王的傢伙,淪為了最骯髒最下賤的東西,我就無比興奮。”
“行,我答應你。”
蘇澤清答應了下來。
“你已經從我這裡知曉了艾爾芙的秘密,現在可以放過我了嗎?”
威爾斯按耐不住激動。
“那是自然。”
蘇澤清來到窗邊,開啟了黑匣。
一道漆黑的霧氣逃逸而出,直奔黑夜。
“哈哈哈!本伯爵要東山再起!”
它話音未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引力。
威爾斯回頭望去,看到的是噩夢魔女口中的黑洞。
“人類,你背信棄義!”
“我是答應放過你了,但夢夢沒有答應。”
“我給機會讓你逃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蘇澤清溫柔地撫摸著噩夢魔女的腦袋。
隨著威爾斯的靈魂被吞入黑洞,噩夢魔女也打了個飽嗝。
“味道怎麼樣?”
“咿~”
(不如巧克力蛋糕好吃。)
夢夢搖了搖頭。
日出東山,晨光熹微。
薇薇安拉上了窗簾,遮住窗外的光線。
昏暗的房間裡,那張蒼白得病態的臉美豔如鬼魅。
“得知自己過去的真相之後,心情如何?”
蘇澤清問。
“不知道怎麼形容。”
“吸收完那具神骸之後,進化後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麼?”
“也許,只是一具被諾瓦寄生的空殼罷了。”
薇薇安輕輕搖頭,玫紅的眼眸裡有些茫然。
“不是的。”
蘇澤清搖了搖頭。
“拉蒂亞,不,是夏冰已經告訴了我們。”
“我們的身份取決於自己的認知。”
“夏冰認為自己是人,她就是人。”
“即便身體被異化為吸血鬼,她要以人類的身份去生,去滅。”
“鈴蘭認為自己是人,她就不是諾瓦。”
“同樣的,你也不是甚麼血族聖女,不是暴食鬼,更不是諾瓦。”
“你就是我的,薇薇安。”
蘇澤清安慰道。
“嗯。”
薇薇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眶燒灼滾燙,猶見烈日。
吸血鬼是沒有眼淚的。
她也不知道眼淚為何物。
“薇薇安,身為人類的我,只能活短短百年。”
“我死了之後,你會不會有一天就忘記了我?”
蘇澤清問。
“我的生命那麼漫長,當然會忘了。”
薇薇安不假思索地答道。
“但是……”
她蹙了蹙眉。
“也許會在某一個瞬間,會突然想起來,有個人類曾經對我好過。”
“雖然那時候的我,可能已經忘了你的樣子,甚至忘了你的名字,但我會知道有這麼個人。”
“有這麼個人,陪著我一起看過月亮。”
她看著蘇澤清的眼睛,很認真地道。
“月亮對我來說並沒有意義,但是因為你和我一起看過,所以月亮這種無聊的東西也會變得可愛了。”
“當我一個人看月亮的時候,就會想起你了。”
“我知道你不愛喝啤酒,但是我喜歡,你就會陪我一起。”
“當我記起啤酒的味道,就會想起這個人叫蘇澤清。”
“你還幫我暖過手,就算我忘記你了,這雙手也會記得你手心的溫度。”
薇薇安看向自己的手心。
“這些都是你存在的證明,倘若有一天我都不記得了。那以薇薇安的身份活著的我就死掉了,只是身為吸血鬼的我,依然還在。”
“可是以吸血鬼的身份存在的我,與你無關。”
她伸出手摸了摸蘇澤清的臉。
“吸血鬼終會忘記你,但薇薇安不會!”
薇薇安不會忘記他,就像夏冰不會忘記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