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婭的倒下，出乎了在場所有精靈的預料。
“她感染了瘟疫!”
“果然如我所料，她攜帶了病毒。”
“幸好沒有讓她進來!”
凱特趕忙後退，暗暗慶幸。
“住口!”
“梅婭為了幫你們採集冷翠，冒著被處刑的危險深入暗精靈一族的禁地，險些喪命於毒龍的瘟疫!”
“你怎能這樣揣測她？”
蘇澤清呵斥道。
他蹲下身扶住梅婭。
梅婭此刻已是氣若游絲，意識混沌。
那地下墓地滿是病毒，縱使她身手再敏捷，也會在不知不覺之中感染。
“我其實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但是我不後悔……”
梅婭虛弱地笑了笑。
得知治療瘟疫的藥物是冷翠時，她就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打算。
“你為何要這樣？”
辛達聞言，頓時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暗精靈一族的公主，竟然會為了尋找他們需要的藥材而做到這個地步。
暗精靈陵墓的恐怖，精靈一族都有所耳聞。
那可是鎮壓毒龍尤里斯的地方，是絕對的死寂之地。
一旦進入其中，那就是九死一生。
“不可能!這一定是她的苦肉計!”
“我們兩族之間的仇恨已經大到不共戴天的程度，她會對我們這麼好？”
凱特仍舊不敢相信。
“是真是假，你看看那芥子世界便知。”
蘇澤清說。
辛達聞言，拾起了那枚獨屬於暗精靈公主的戒指。
看到其中的冷翠和火赤子後，震撼得無法言語。
“竟然是真的!”
“你……”
辛達看向梅婭的眼神很是複雜，除了不解之外，還有崇敬和歉疚。
眾精靈聞言，頓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連咄咄逼人的凱特也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頭。
“奧利弗，你離我遠一點。”
“不然你也會感染的。”
梅婭試圖將蘇澤清推開，但伸出的手很快縮了回來，她現在不敢用手去碰他。
“沒關係的，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
蘇澤清安慰道。
“去找維娜祭司!”
“好!”
辛達也回過神來，趕忙去了維娜祭司的居所。
將梅婭的事蹟如實上報之後，維娜祭司親自趕往了邊境。
年邁的精靈長者穿著素雅的白裙快步趕來。
她看向採集完成的藥材，還有奄奄一息的梅婭，眼裡浮現出一抹不忍。
“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有你這樣的公主，暗精靈一族還有救。”
“將她送到我這裡來吧，我親自為她醫治。”
維娜溫柔地說。
“維娜大人!”
“她可是……”
凱特欲言又止，卻被維娜當即打斷。
“她是為了救我族的病患才染上瘟疫的，我們自然要為她的病情負責。”
“維娜大人說得對。”
辛達跟著附和。
“暗精靈一族也不全是壞的，還是有善良的存在。”
其他精靈也攔住了凱特。
凱特不再說話，只是嘆了嘆氣。
蘇澤清揹著梅婭走進了精靈一族的秘境。
村落之中的精靈們看到有暗精靈到來，路上不時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蘇澤清把梅婭在病床上安置好之後，村落裡其他的精靈聞訊，立刻趕了過來。
他們圍住了維娜祭司的小屋，群情激憤。
“為甚麼要接收暗精靈？”
“讓她滾出去!”
有精靈女子拔出長劍，眼眶紅腫。
“我的孩子和丈夫都死在了暗精靈手裡!我不能接受!”
“對!讓她滾出去!”
“你把我的孩子送回來吧，我不放心她留在你的診所!”
“就是!我們的孩子不能和暗精靈待在一起!”
“她們身上指不定帶著瘟疫!”
“難怪我們家孩子治不好，原來你這裡藏了暗精靈!”
不明真相的精靈們把小屋圍得水洩不通，辛達等人在守在門外，吼到聲音沙啞也攔不住。
蘇澤清看著那些來醫鬧的精靈，大為惱火。
誰他媽說精靈溫柔善良，心靈純淨的？
明明這精靈裡也有刁民!
維娜對外界的質疑不管不顧，只是抓緊時間研磨著冷翠和火赤子。
有些精靈病得很嚴重，必須爭分奪秒調配藥物，她實在無法分心。
“都給我安靜!”
“病患需要靜養!”
蘇澤清走了出來，呵斥道。
精靈們仍舊在那唾罵，唾沫星子噴得辛達等人滿臉都是。
“他媽的刁民!”
“呦呦，給我把她們綁了!”
“泠泠!給我噴水!”
隨著契約空間開啟，大地母神和雨泠龍一起現身。
呦呦揮舞法杖，翠綠的藤蔓將所有來鬧事的精靈全部捆綁了起來，倒吊在了樹上。
雨泠龍鼓起兩腮，滋出了一束高壓水流，淋在那些精靈的臉上。
“啊啊！”
精靈們頓時驚起一陣慘叫。
泠泠控制了魔力輸出，但它釋放出的水流威力也比高壓水槍大上不少。
雖然這些精靈們體質強悍，但被噴在身上也是很疼的。
“還叫嗎？繼續叫啊？”
叫罵了好一陣子的精靈們立刻老實下來，不敢說話了。
辛達等人看著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村民，額頭上冷汗直冒。
“梅婭公主冒著生命危險給你們尋藥，不幸自己也被瘟疫感染。”
“我知道你們恨暗精靈，但暗精靈一樣仇恨你們。”
“梅婭被所有族人唾棄，拋卻種族的成見，頂著莫大的壓力來幫助你們。”
“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她的？”
“她能放下種族間的仇恨援助你們，也請你們給她應有的尊重。”
蘇澤清說完，便招了招手。
呦呦將藤蔓解開，將精靈們放了下來。
得知了事情原委的精靈們面露慚愧，變得安分下來。
屋內，冷翠的毒性被中和，藥物調配完成。
維娜將藥物依次給病患服下。
看著病患好轉的氣色，這位精靈祭司的臉上也浮現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多虧了這孩子，病情總算是抑制住了。”
“沒想到治療瘟疫的，竟然是這劇毒之物。”
蘇澤清扶著梅婭，將冷翠製成的藥液喂她服下，有些感慨。
“解藥一定會伴隨至毒之物而生。”
“這冷翠其實是毒龍尤里斯體內對毒素的免疫抗體形成的。”
“所以它能中和火赤子與毒龍瘟疫的毒。”
維娜解釋道。
“既然您知道冷翠是如何形成的，那您不會不知道取這冷翠有多危險吧？”
蘇澤清眯起眼。
冷翠本質上是毒龍體內的抗體形成的，那就意味著它生長的地方離毒龍很近，或者是毒龍曾經停留過的地方。
這意味著去尋找它的人極有可能感染毒龍瘟疫。
恐怕這才是維娜將這件事委託給他的原因。
“是，這個任務確實很危險。”
“我的確有利用你。”
“但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維娜沒有否認。
“我只是沒有想到，梅婭公主竟然會做出如此偉大的舉動。”
她看向病床上的暗精靈少女，眼裡滿是敬重。
“你就不怕我們死在暗精靈的陵墓嗎？”
蘇澤清質問道。
“你有自然之神的庇佑，自然能逢凶化吉。”
維娜解釋道。
“自然之神？”
蘇澤清目光一凜。
“那是我們精靈對她的稱呼，祖靈叫她大地母神。”
維娜看向呦呦，眼含深意地道。
蘇澤清陷入了沉默。
自然之神的庇護之所以在精靈界消失，不是自然之神拋棄了精靈族。
而是自然之神為了保護眾生，犧牲了自己。
當災難降臨時，暗精靈的祖先們感知不到自然之神的存在了，於是陷入絕望，最終改換了信仰。
“自然之神從未離我們而去。”
“她再度重臨此間。”
維娜看著呦呦，眼裡滿是感激。
“她不是甚麼自然之神，也沒有義務保護誰。”
“難道神就一定有義務要保護你們嗎？”
“她只是呦呦。”
蘇澤清輕輕搖頭，伸手理了理小鹿的頭髮。
小鹿親暱地用腦袋蹭著他的手掌，舒適地眯起眼。
“我明白，神愛的是天地萬物。”
“我們作為天地萬物的一份子，只是一起享受了這份福澤罷了。”
“作為凡靈的我們，不能要求神只做出更多。”
維娜微微頷首。
“前往王城琳德的通關憑證，我會幫你取來。”
“多謝了。”
蘇澤清看向病床上的梅婭，繼續說道:“暗精靈一族改投黑暗神，失去了自然之神的庇佑。”
“他們沒有驅散瘟疫的魔法，糧食被大量汙染。”
“如今幽影城出現了大量病人，饑荒更是嚴重。”
“梅婭想從你們這裡借一些糧食。”
維娜聞言，二話不說叫來了辛達等人。
“你們去倉庫，取一半的糧食放在這枚戒指裡。”
她將梅婭的戒指遞了過去。
“維娜大人!倉庫裡的糧食也不多!”
“取走一半的話，我們都會過得很緊張的!”
凱特趕忙提醒道。
“你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維娜淡淡地道。
“是!”
凱特看了一眼被治癒的病患們，也不再反駁。
維娜來到了門外，看著翹首以盼的村民們，朗聲道:“託梅婭公主的福，孩子們很快就能恢復健康了。”
精靈們抱在了一起，滿心歡喜。
“太好了!”
“孩子們終於平安了!”
維娜輕輕咳了咳，嚴肅地道:“梅婭公主拋卻了種族之間的仇恨和成見，冒著被女王處刑的風險給我們送藥。”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們不能不報答。”
“如今暗精靈也面臨著瘟疫和饑荒。”
“儘管我們兩個種族之間曾經發生過很多摩擦。”
“可大多數居民都只想安穩過日子。”
“這一點，暗精靈居民跟我們沒有甚麼不同。”
“我想向各位借一點糧食。”
“每家每戶都出一點力，就當是給梅婭公主尋回藥材的報酬。”
維娜說完，環視了一圈。
她話音未落，就陸續有精靈離場。
大多數精靈都回到了家裡，關上了門窗。
還有部分人拿著弓箭守在了自己家糧倉的門口，眼神滿是堅決。
如今這年代，大家的日子都快揭不開鍋了，哪裡還有多的餘糧。
看著陸續散去的村民們，維娜無力地嘆息一聲。
正當她打算轉身之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叫住了她。
“維娜奶奶，這是我的份額。”
一個精靈少女拎著一袋小麥放在了地上。
“梅婭公主救了我的媽媽，我把自己的糧食給她。”
伊利娜脆生生地說。
“伊利娜，好孩子。”
維娜眼裡滿是欣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髮。
“這是我家的。”
凱特從家裡背過來一大袋土豆，因為病床上有一個孩子是她唯一的弟弟。
“凱特，你還真捨得啊。”
辛達一邊打趣，一邊送過來兩大串玉米。
他身後的游擊隊員們也都揹著大包小包的糧食。
“我家沒吃的了，接下來我去你家吃飯。”
凱特冷冷地別過臉。
游擊隊裡的精靈遊俠們頓時鬨笑成一團。
隨後，那些緊閉的門扉響了起來，隱約伴隨著夫妻雙方的爭吵。
咔嗒!
門閂被拉開，精靈們陸陸續續地推開門，揹著糧食走出。
守著糧倉的精靈們面露羞愧，思慮再三，也扔掉了弓箭和草叉，走進糧倉背起大袋的紅薯。
人類也好，精靈也罷，都有“從眾性”。
個體會跟隨群體的意志去仇恨那些素未謀面的陌生群體，這就是“從眾性”的弊端。
但是，從眾性不見得總是壞事。
當有個體開始傳遞愛，就會有更多的個體追隨。
追隨愛，是慈悲者的宿命。
“感謝各位!”
維娜看著空地上堆積起來的糧食，眼眶泛起溫熱。
“維娜大人，你這說的甚麼話？我們精靈也不是知恩不報的種族。”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梅婭公主值得我們尊敬。”
“對!”
精靈們你一言我一語，將糧食都裝進了梅婭的芥子世界。
梅婭在病房裡聽著外面的聲音，把臉埋進了枕頭裡，發出低聲的抽噎。
“梅婭，你聽到了嗎？”
“我相信終有一天，精靈和暗精靈可以重歸於好。”
“到那時，這裡不會再有瘟疫，不會再有飢餓。”
蘇澤清說。
“嗯，我相信!”
梅婭聲音幽咽，卻帶著堅定的信心。
梅婭走的時候，芥子世界裡堆滿了糧食和維娜調配好的藥物。
這是兩個種族之間的友誼見證。
“奧利弗，你……”
梅婭看著蘇澤清，欲言又止。
“我要前往琳德，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蘇澤清說。
“哦。”
梅婭聞言，心裡有些失落。
“那……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再見呢？”
“放心啦，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
蘇澤清張開雙臂擁抱了她。
暗精靈陵墓裡的毒龍是必須要解決的隱患，他若是想完美通關這個超深淵迷宮，就必須將其解決。
“嗯!”
梅婭緊緊和他相擁。
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奧利弗並不是真正的暗精靈。
“我走了!”
梅婭朝著暗精靈的駐地走去，時不時不捨地回望蘇澤清。
她還想看看那些送給她糧食的村民，但村民們卻是關上了門窗。
他們只是遠遠地從閣樓上推開的窗子裡，目送她遠去的背影。
有小姑娘推開窗，笑著衝她揮手告別。
梅婭開心地笑了。
真好。
原來沒有仇恨，是這樣好的事。
“王城琳德的通關憑證，我已經幫你拿到了。”
維娜將一封書信遞了過來。
“好，我也是時候該出發了。”
蘇澤清接下信封，看向遠方隱沒在雲霧裡的精靈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