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傷勢很嚴重,這個藥可以提供治療。”
蘇澤清看著小鹿身上的傷勢,從芥子世界裡取出一瓶恢復藥水。
怕她信不過自己,蘇澤清又擰開瓶口喝了一小口,然後遞了過去。
濃郁的藥材香味從瓶口滿溢而出。
小鹿看著他手中的藥劑,面露遲疑。
但最終還是忍耐不住疼痛,從他手裡接過了藥物飲下。
她本身是會治癒類魔法的,但經過之前的惡戰,現在的魔力所剩無幾,根本無法動用。
喝下藥劑之後,一股暖流從腹部湧入四肢百骸,她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謝謝!”
小鹿女的精神好轉了許多,看向蘇澤清的眼神裡帶著一抹感激。
“不用客氣!”
蘇澤清笑著安撫。
“我的朋友們被死亡元素侵蝕入體,需要生命元素中和。”
“需要靠你的能力淨化。”
他回望林雨霏和南宮苑,柔聲說。
“好的,請放心交給我吧。”
小鹿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兩個女孩的旁邊坐下,生怕打擾了她們的休息。
她凝神屏息,柔和的魔力從她的指尖流瀉而出。
翠綠色的生命元素就像一群夏夜裡的螢火蟲。
黑色的死亡氣息從南宮苑和林雨霏體內逃逸出來,和生命元素互相糾纏,然後雙雙消融。
持續治癒了一刻鐘後,小鹿這才停下來。
“好了,她們現在已經安全了!”
她抹著額頭上的細汗,虛弱地衝蘇澤清笑了笑。
“辛苦你了,這個藥劑是用來補充魔力的,你趕緊喝下。”
蘇澤清又拿出來一瓶魔力補劑遞到她的手裡。
“祖靈一族!”
祝鈴蘭打量了小鹿女一番,暗暗驚訝。
聽到她的稱呼後,小鹿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眼裡有些害怕。
“怎麼了?”
蘇澤清見她反應不對,輕聲問道。
“祖靈一族掌握著世所罕見的生命系魔法,是非常長壽的種族。”
“它們的血是極為優秀的靈藥,所以被不少人類偷獵,血族也經常將它們當做獵物。”
“現存的祖靈非常的稀少,都躲藏在與世隔絕的地方。”
祝鈴蘭解釋道。
萬物有靈,長期生活在充滿魔力和元素的環境,即便是普通的動物也會潛移默化地改變資質,從而獲得進化。
祖靈,則是靈獸一族的祖先。
它們是最早獲得自然青睞,領悟了生命系魔法的靈獸。
“沒想到,祖靈將棲息地選在了被死亡包裹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想不到祖靈會躲藏在這裡。”
祝鈴蘭笑了笑。
小鹿女聞言,趕忙後退了一定距離,目光警惕地望向祝鈴蘭,手裡握緊了一根看起來很粗糙的木製法杖。
“請你放心,我們不會把你們的居所洩露出去的。”
蘇澤清安撫道。
“可是大祭司告訴我,人類都不能相信。”
小鹿羞怯又脆弱的面容很容易激發人的保護欲。
尤其是那種明明很脆弱,但眼神又格外明亮堅定的模樣。
只是看著她的眼睛,你就想為她擋住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意,守住她單純的眼神。
“人類裡的確有很多壞人,你們保持戒備是對的。”
“但我對你確實沒有惡意。”
蘇澤清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了一些靈果放在了她面前。
小鹿偷偷瞄了蘇澤清一眼,見蘇澤清正看著她,臉上噙著淡淡的微笑。
她一下子羞紅了臉,立刻低下頭別過臉去,小手不安地捏著藤蔓編織的裙襬。
“我恢復知覺了!”
“噫!我好了!”
“我的屁股又回來了!”
林雨霏僵硬的身體恢復了知覺,激動得大喊。
“混蛋!你好了甚麼?”
南宮苑罵了一句,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嘴巴可以說話了,於是也陷入了狂喜。
“是呦呦救了你們。”
經過蘇澤清的提醒,她們這才注意到樹洞裡的少女。
“謝謝你啦,可愛的小鹿!”
林雨霏很是自來熟,上來就揉了揉她的頭髮。
小鹿很是怕生,立刻避開了她的手掌,躲到了蘇澤清的背後。
“她性格有些害羞,你別這樣。”
蘇澤清有些無奈。
“嘿嘿,不好意思,我是太高興了。”
林雨霏也從自己的芥子世界裡拿出了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有各種乾果和蜜餞,還有各種肉乾。
“這個是夔牛肉,這個是青羽雞肉,這個是……嗚嗚!”
她話說到一半,蘇澤清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直接將她拖走。
她頭上頂著那麼明顯的鹿角!你是眼瞎嗎?
竟然拿蒼雪鹿的肉乾給人家!
南宮苑見她長得可愛,也拿出了一些亮晶晶的飾品。
小鹿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住了。
女孩子對好看的、亮晶晶的東西都毫無抵抗力,即便是靈獸也不例外。
畢竟只是一隻不諳世事的單純靈獸,對人類的世界有著天然的好奇心。
看著她們拿出來的一件件新奇的玩意,小鹿很快就被迷住,和她們打成了一片。
江晚亭和公孫璃甚至拿起了梳子和髮卡,教她編頭髮。
“呦呦,我們這次來到這裡,是為了調查凋零與死亡的使者。”
“你知道和它有關的資訊嗎?”
蘇澤清嚴肅地問。
“你們要找狼神?”
小鹿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眼神浮現出驚懼,身軀止不住顫抖。
狼神?
難道凋零與死亡之神在人世是以一頭狼的姿態活動的?
眾人面面相覷。
狼在自然界擔任“消費者”這一指責,代表的就是殺戮和死亡。
凋零與死亡的象徵如果是狼,那也說得過去。
“你們找狼神,是為了甚麼?”
“我們的世界被迷宮汙染了,所以我們要將它驅逐出去。”
蘇澤清說。
“你們要驅逐神只?”
小鹿眼裡除了驚訝,還隱約有一絲期望。
“是的,這位神隻影響到了我們的生存環境。”
“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園,即便是神只,我們也要背水一戰。”
蘇澤清說。
“狼神代表的是自然之理,憑我們的力量是無法和自然抗衡的。”
“如果它影響了你們的世界,那就意味著你們的世界已經到了腐敗的邊緣,即將成為被毀滅的舊世界。”
小鹿嘆息一聲,一臉惋惜。
眾人聞言,心情皆是一沉。
貝希摩斯也好,凋零與死亡之神也罷。
它們在地球的降臨,都是末日來臨時掀開的序幕。
“沒有人可以逃過死神的追捕,即便我們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先祖的蔭庇下生存。”
小鹿緩緩搖頭。
“我可能幫不上你們的忙,但是大祭司可能會有辦法。”
“那你能帶我們去見大祭司嗎?”
蘇澤清迫切地問。
“大祭司很仇視人類,你們要想清楚。”
“沒關係,我們做好了所有準備。”
“好,我盡力幫你們在大祭司面前周旋!”
小鹿輕輕點頭。
清晨,第一縷晨曦穿過雲層照拂在了大地上,森林中的鳥鳴分外清脆。
眾人掀開樹洞前的藤蔓,一路跋涉過清澈的溪流和幽靜的山澗,跟隨著小鹿前往祖靈的聚居地。
“你不和其他祖靈住在一起嗎?”
祝鈴蘭覺得有些奇怪。
祖靈是群居生物,只有和族群走散的祖靈才會獨居。
但這隻小鹿明顯知道族群聚居地的,卻獨自住在森林的邊緣。
“我……”
小鹿抿了抿嘴唇,低頭看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我因為對神明不敬,被大祭司放逐到了這裡。”
“對神明不敬?”
蘇澤清側目看向她,眼裡有些不解。
“祖靈信奉大地母神,世世代代都在祭祀。”
“大祭司說唯有大地母神才能為這個世界帶來生機,它讓我們遠離凋零,抵達幸福的彼岸。”
少女喃喃地道,眼裡有些失落。
“你不相信她?”
蘇澤清問。
“不信。”
小鹿輕輕搖頭。
眾人神情微怔,面露錯愕。
世上竟然還有不信仰大地母神的祖靈?
那可是它們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信仰!
“為甚麼呢?”
蘇澤清柔聲問。
“神明是不會理會凡靈的祈禱的。”
少女倔強地看著遠方,喃喃地道。
“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旁觀者,又怎會走下神壇為眾生承受苦難?”
“神只會維護天地間的秩序,毀滅我們也好,創造我們也好,都與我們無關。”
“那只是秩序的一部分。”
“維護秩序的神明,平等地對待天地眾生。”
“絕不會因為我們信仰它,就給我們偏愛。”
“祖靈遭遇的危機,靠祈禱神明救贖是沒有用的。”
小鹿女抬起頭,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蘇澤清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看似柔弱又羞怯的靈獸,內心深處會藏著這樣的力量。
祖靈們與世隔絕,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世界。
它們中的每一個個體都是古老傳統的扞衛者。
與主體思想不同的存在,自然會被視為異端。
所以這隻小鹿才被部落排擠,獨自居住在森林的邊沿。
“你說的是對的!”
蘇澤清鼓勵道。
“真的嗎?”
“你也覺得我說的是對的!”
小鹿聞言,開心地笑了。
以往她在部落裡總是感到很孤獨,那種感覺就好像在與世隔絕的馬孔多,拿著星盤、羅盤、六分儀發現了地球是圓的,就像一個橙子。
然而這種自以為驚世駭俗的發現在馬孔多根本無人在意,在外界卻是世人皆知的真理。
“嗯,人類有一句話,叫做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芻狗是祭祀用品,是用草紮成的狗。”
“意思是天地對待眾生都是平等的,不偏愛也不歧視。”
蘇澤清笑著道。
“所以神只聽不到我們的呼喚,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在意。”
“祖靈也好,人類也罷,命運只能由我們自己去改變。”
祖靈部落,茂盛的古樹遮天蔽日。
高大的樹冠下,是無數修建在樹枝上的木屋。
木製的旋梯纏在樹幹上,和那些木屋彼此相連。
繁茂的靈花裝點其間,伴隨著紛飛的彩蝶,宛如仙境。
“大祭司,這些賊人已經被我們悉數捉拿!”
一隻頭頂著羚羊角的魁梧壯漢恭敬地蹲下了身。
古銅色的胸膛上是縱橫交錯的傷疤,顯然身經百戰。
中央最高的古樹之上,大祭司坐在樹冠中心的王座。
那是一名約莫二十餘歲的白髮美婦,神情威嚴,裙下是一對長著白色絨毛的羊蹄。
“大膽賊人,你們可知罪!”
大祭司斥道。
古樹環繞的中庭之間,那些樹枝蔓延出來,下方用藤蔓懸掛著一個個囚籠。
囚籠裡面,便是無數被關押起來的魔都首府的學員。
此前和蘇澤清有些過沖突的羅威和周棠等人都在。
“我們犯了甚麼罪?”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們抓了起來!”
“你們這群賊人竊走了我族的生命精華,還不承認!”
羚羊壯漢怒罵道,手掌往下一揮。
那些藤蔓懸掛的囚籠就緩緩墜落,沒入下方的湖泊。
“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所說的生命精華是甚麼東西!”
“我們只是為了攻略這個迷宮罷了!”
“咕嚕~咕嚕~”
羅威和周棠被灌了一肚子水,憋了一肚子火。
“沒有了大地母神留下來的生命精華,狼神的詛咒就會侵蝕到我們的聚居地!”
“屆時整個祖靈一族都會有被覆滅的危險!”
大祭司遙望著遠處,迷霧之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遊曳在森林的邊沿,像一隻等待著獵物嚥氣的郊狼。
中庭的下方,劇烈的元素波動在場上肆意席捲。
風暴捲起的鐵砂猶如暴怒的狂龍,然而那狂龍卻被無數藤蔓捆住,就像掙扎的困獸。
“你們還好吧?”
“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就來救你們!”
穆璇孤身一人與十餘名祖靈元素師纏鬥著。
戰場被她的重力魔法打得千瘡百孔,但無論她的風暴多麼猛烈,祖靈們的木元素魔法都穩如磐石,猶如植根於大地的蒼松。
“哼!還有功夫擔心別人?”
“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羚羊冷哼一聲,後腿在地上重重一踏,矯健的身影猶如出膛的炮彈。
“給我破!”
伴隨著一聲怒喝,羚羊古銅色的雙手猛地往左右一分。
穆璇的重力領域竟然被它硬生生地撕裂。
穆璇看著被強行破開的領域,眼裡浮現出一抹無力。
她獨自與這些祖靈鏖戰了數小時,魔力消耗嚴重,領域的強度已經大不如前。
就在羚羊的手刀刺向穆璇之際,一陣疾風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