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爾曼還在苦苦哀求援軍的同時,星環聯盟的艦隊已經逼近了灼環共治領的邊境。那些加急電函甚至還沒有全部送達四國外交部的終端,遠征艦隊的先導偵察艦就已經無聲無息地切入了灼環的邊境防線。
灼環的反應並不慢。在宣戰書送達的當天,邊境巡邏隊就接到了提高警戒級別的命令,幾波偵察艦隊被緊急派往安豐星方向,試圖摸清敵軍的規模與動向。他們的艦長都是經驗老道的海盜出身,知道如何在荒蕪帶邊緣隱藏自己的行跡。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蝕夜。那些偵察艦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警告,就在虛空中永遠地靜默了——不是被擊沉,不是被俘獲,而是消失得無聲無息,如同被深淵本身吞沒。
他們的通訊陣列被蝕夜的領域悄無聲息地切斷,導航系統在干擾中混亂,最後連艦橋裡的警報燈都沒來得及亮起,就被永暗領域中湧出的銀灰色艦隊逐一獵殺。
與此同時,林墨淵將最新的情報呈送到了林望辰面前。他的情報網路在灼環邊境線上活動了數週,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傳回原燃帶各國的動向。
六國聯盟中,奉焰聯邦已經公開發表宣告,明確表示不會為灼環的海盜行為買單。另外四國明面上也沒有任何動靜——星港裡的艦隊沒有點火,軌道上的戰列艦沒有脫離泊位,各軍港的集結訊號燈始終是熄滅的。這一切都表明,四國選擇了作壁上觀。
而且,就算他們現在再集結,也已經來不及了。
星門確實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輸送大量星艦,但是艦隊集結的時間無法忽視,各國的主要軍事力量由神恩艦隊組成,但神恩艦隊也是需要人來操控的。
沒有兩三天的時間,基本不可能拉起一支龐大的艦隊,雖說各國都有一些隨時待命的應急艦隊,但規模不足,派到戰場上與送命無異。
灼環共治領的邊境星球並沒有重點佈防。這顆星球上的雷達站工作人員在值班日誌上已經連續寫了好幾年的“無事發生”,以至於當感測器突然捕捉到大規模躍遷訊號時,輪值的操作員還以為是裝置故障。
隨後,舷窗外的景象讓他知道,那不是故障。
一支龐大的艦隊從超空間網道的出口湧出,銀白色的艦體在恆星光芒下鋪展成一片沒有盡頭的鋼鐵星河。
灼環邊境雷達站的操作員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片逼近的艦隊,手指懸在警報按鈕上方,竟一時忘了按下。當警報終於響起的時候,恆星系內的灼環守軍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們連一艘像樣的T4主力艦都沒有。
邊境防線上只有一支T3神恩戰團,那是用來應對日常的夜幽潮的,初期開拓時建設的軌道防禦平臺,現在也已經是年久失修,那些平臺上的要塞炮甚至已經幾年時間沒有進行過例行維護了。
下一刻,這顆邊境星球便再也發不出去任何訊息了。通訊網路被電子戰手段切斷,那一支T3神恩戰團和觸發的少量夜幽艦隊還沒來得及開火,就已經被徹底淹沒。
灼環的邊境防線沒有起到任何的防禦效果就已經不存在了,林望辰留下少量的T3艦隊駐守這顆邊境星球,負責後續的接收與管制,然後沒有絲毫停留,帶領主力艦隊直接扎進了灼環的超空間網道。
艦隊在網道中疾馳。灼環的超空間網道雖然是數百年前的舊物,但常年被海盜們用於快速調動劫掠艦隊,維護得意外地好——畢竟對於海盜來說,跑路的速度和搶掠的速度同樣重要。這反倒替星環聯盟省了不少時間。
從邊境到灼環聖殿,六光年的距離,在超空間網道中不過轉瞬即逝。
當邊境星球失聯的訊息終於被層層上報、傳到灼環聖殿的指揮中心時,赫爾曼的通訊官還在試圖確認訊息的真實性——邊境星球失聯並不少見,有時候只是通訊中繼站出了故障,有時候是海盜團之間內部火併誤傷了裝置。
他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件事立刻報給大統領,畢竟赫爾曼這幾天情緒極不穩定,他可不想因為一條假訊息被踹出艦橋。
他的猶豫只持續了幾分鐘。然後,灼環聖殿的軌道感測器捕捉到了一組大規模躍遷訊號。不是一艘,不是十艘,不是一百艘。訊號密集到感測器的光點連成了一片刺目的白色光斑,如同一整片星空正在向灼環聖殿壓來。
當遮天蔽日的艦隊突然出現在灼環聖殿恆星系的那一刻,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舷窗外的虛空被銀白色的戰艦填滿,從巡洋艦到戰列艦,從驅逐艦群到遮天蔽日的鋼鐵巨獸,層層疊疊,幾乎望不到盡頭。灼環聖殿的恆星,那顆照耀了這顆八級星球數百年的大火球,在這些艦影的遮蔽下只露出幾道微弱的光縫,像是被關在了牢籠裡。
赫爾曼手中的移動終端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他張著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裡擠不出一絲聲音。
他想象過星環聯盟大軍壓境的樣子。他想過也許是幾支分艦隊試探性地出擊,想過也許是邊境拉鋸消耗戰,想過也許是長期的封鎖和圍困。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對方會來得如此之快,快到他引以為傲的六個滿編神恩戰團,此刻只有四個完成了集結。另外兩個還在外圍星域往回趕,最快也要再過一天才能抵達灼環聖殿。
而敵人肯定不會給他這一天了。
在灼環的海盜艦隊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觸發防禦機制的夜幽艦隊已然從虛空中浮現。
那些灰黑色的幽靈星艦從裂隙中湧出,數量近萬,炮口對準了最先進入恆星系的星環聯盟艦隊——按照維爾德星域的規則,夜幽潮會優先攻擊外來入侵者,它們此刻是灼環聖殿的第一道防線。
然而,這道防線在星環聯盟面前,甚至撐不住一輪齊射。九曦的焚天艦隊只是稍稍調整了陣列角度,前排的標準戰列艦一輪集火,光矛和宏炮的彈幕如暴雨般傾瀉進夜幽艦隊的陣型中,那些灰黑色的幽靈星艦便已經在虛空中大片大片地崩解破碎。
剩下的殘部還沒做出像樣的反擊,就被後續的巡洋艦群用速射炮逐一清掃乾淨。這支夜幽艦隊從出現到覆滅,前後不過幾分鐘。
它們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連減速帶都算不上——星環聯盟的主力艦隊碾過那些正在消散的灰黑色殘骸,航速未減,陣型不亂,如同一尊正在前進的鋼鐵巨像,徑直向灼環聖殿的星港壓來。
“反擊——要塞炮全數開火!”赫爾曼終於從失神中反應過來,一拳砸在指揮台上,嗓子幾乎破音。他嘶吼著,呼喊手下動起來。原本目瞪口呆的副官和參謀們被這聲嘶吼從震恐中驚醒,手忙腳亂地撲向各自的指揮終端,將赫爾曼的命令一層層傳達下去。
星港外圍的要塞炮陣列開始充能,軌道防禦平臺上的炮管在刺耳的機械聲中完成齊射校準,泊位裡那四個已經完成集結的神恩戰團也開始緊急出戰,艦員們在各自的戰位上繫好安全束帶,炮手將主炮調至最大功率。
從外部來看,灼環聖殿在短短片刻之間就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炮口火光,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正在拼盡全力豎起全身的尖刺。
然而,在星環聯盟的艦隊面前,這不過是困獸之鬥。紫霄的武庫艦群發射了一輪導彈。數萬枚重型T4導彈在虛空中匯聚成一道劍氣長龍,帶著刺耳的靈能嘯叫,精準地撞入了那些正在充能的要塞炮陣地。
軌道防禦平臺在爆炸中接連解體,要塞炮的護盾在劍氣的撕扯下支離破碎,還沒來得及開火的炮管被導彈命中後扭曲變形,在連鎖殉爆中化為幾團刺眼的光球。
緊隨其後的是各艦隊主力艦的集火齊射,光矛與宏炮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灼環艦隊的陣列打得支離破碎。
那四個倉促應戰的神恩戰團,甚至還沒來得及擺出像樣的戰鬥陣型,就被這輪齊射削去了至少一半的戰力。
赫爾曼麾下最引以為傲的第一戰團,由於衝在最前,已經在這一輪集火中全部灰飛煙滅,全功率展開的靈能護盾甚至沒能起到延緩沉沒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