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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無關緊要的小事

2026-05-07 作者:雪月千影

副官和參謀團自然無法回答赫爾曼的問題。對於星環聯盟的艦隊規模,他們同樣是兩眼一抹黑——不是不想查,而是根本無從查起。灼環的情報網路在荒蕪帶邊緣幾乎是完全瞎的。

赫爾曼從來沒有將星環聯盟列為潛在的劫掠目標,既然不打算去那邊劫掠,自然也就沒有費力氣向那個方向派遣過任何一艘偵察艦。

他們的情報覆蓋範圍常年侷限在原燃帶周邊,頂多延伸到鐵紋帶的幾條主要商道,再往外就是一片灰色的未知區域。

現在,一支規模不明的艦隊向灼環壓過來。而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有立刻派出偵察艦四散開來,看能不能幸運地找到星環聯盟的艦隊。

灼環邊境僅有的幾艘遠端偵察艦已經全部接到了緊急出動的命令,引擎還在預熱,艦員們手忙腳亂地進行著出發前的最後檢查。

但誰都知道,想要找到星環聯盟的艦隊,少說也得花費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現在,大家也只能祈禱星環聯盟的艦隊不要那麼快打上門來。

赫爾曼其實也沒指望底下人能給出甚麼像樣的回答。他問完那句話,甚至沒有等參謀們的回應,就煩躁地擺了擺手讓他們繼續去忙。

那些年輕參謀臉上努力掩飾的慌亂,他看得一清二楚,再看下去只會讓自己的火氣更加難以按捺。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另外四位海盜大統領的通訊。

螢幕上的四張面孔同時亮起。尤格西斯的獠牙還在因為憤怒而微微顫動,他身後幾個參謀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另外三位大統領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還在震驚中沒緩過來,盯著螢幕一句話都不說;有人已經開始低頭盤算這場仗打完自己的艦隊還能剩多少,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還有人的眼神裡甚至隱約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雖然掩藏得很快,但赫爾曼當了這麼多年老大,那種微妙的表情變化逃不過他的眼睛。

赫爾曼沒有心情去分辨誰在想甚麼。他只是用最簡短、最不容拒絕的語氣告訴那四個兄弟:立刻集結各自的艦隊,向灼環聖殿靠攏。“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候,”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極力壓制著甚麼,“別再計較誰吃了幾口肉了。”

結束通話通訊之後,他又親自將求援請求打到了五國的外交大臣那裡。這一次,他放軟了語氣,不再復平時張揚,反而有一些低聲下氣。

他需要五國給一個確切的時間表,而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

但這種大事,哪裡是外交大臣能決定的?五國的最高層此刻正在進行一場場激烈而膠著的閉門討論。要不要支援灼環共治領——這個問題看起來只是在討論一次軍事行動,實際上卻是在賭國運。

每一個國家都必須反覆權衡:灼環值不值得救?星環聯盟能不能惹?原燃神廷會怎麼看?其他四國會不會一起出兵?如果出兵了,星環聯盟會不會將報復的矛頭轉向自己?如果不救,六國聯盟以後還能不能維持下去?每一個問題都是一道深淵,踩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奉焰聯邦是第一個做出決定的。他們在第二日凌晨就透過公開渠道發表了一份簡短而冰冷的宣告,措辭甚至比星環聯盟的宣戰書還要不留情面——

“灼環的海盜艦隊長期劫掠原燃帶各國商船,其行為嚴重破壞星域通商安全與和平秩序。聯邦政府自加盟六國聯盟以來,多次在聯盟內部提出嚴正交涉,均未得到灼環方面的有效回應。此次事件乃灼環自身行為所引致,聯邦不予干預。”

這個決定來得如此之快,以至於訊息傳到灼環時,赫爾曼的副官還以為自己的通訊終端出了故障。但奉焰聯邦做出這個選擇,其實並不讓人意外。

在六國聯盟中,奉焰聯邦是最反感灼環共治領的,這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是真真正正結過血仇的那種。灼環的海盜艦隊在六國結盟之前,曾多次劫掠奉焰聯邦的邊境定居點。

最惡劣的一次,一支海盜分艦隊甚至深入聯邦腹地,洗劫了一顆人口過十億的工業星球。他們在那顆星球上盤踞了整整三天,將軌道上的星港劫掠一空,將地表工廠的精密裝置拆得七零八落,走的時候還在大氣層裡撒了一把燃燒劑,讓半個星球的天空燒了整整一週。

那件事在奉焰聯邦國內引發了曠日持久的怒火。聯邦政府迫於民意壓力,與灼環共治領爆發了一場全面戰爭。雙方的艦隊在邊境上廝殺了將近一年,戰損數字節節攀升,最終以兩敗俱傷收場。

兩國體量相近,奉焰聯邦沒有足夠的實力徹底滅掉灼環,而灼環被聯邦艦隊的反擊揍得也不輕。

更要命的是,出於地區平衡的考量,其他國家也絕不允許任何一個成員被徹底吞併——那是六國聯盟成立之前的事了,但原燃帶的政治邏輯從未改變:任何一中級王國滅亡,都是在為原燃神廷的吞併野心鋪路。

於是這場戰爭最終不了了之,雙方簽訂了一份誰也不滿意的停火協議,從此互相看不對眼。

這份宿怨並沒有隨著六國聯盟的成立而消解,只是被勉強壓在了外交禮儀的表層之下。如今星環聯盟的宣戰書給了奉焰聯邦一個完美的臺階,不是聯邦背棄盟友,而是灼環自己造的孽終於到了該還的時候。

更關鍵的是,奉焰聯邦的國家構成也很特殊。這個國家的種族譜系極其龐雜,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微縮版的上清玄星團。

原燃帶各個種族的人,在這裡都能找到自己的聚居區,其中不少移民和難民,都是因為飽受星際海盜的侵擾才逃離故土投奔奉焰的。

灼環海盜造的孽,對於奉焰聯邦的選民來說不是新聞,而是切膚之痛。幾百年過去,這些難民在奉焰聯邦中站穩了腳跟,擁有了選票,擁有了發聲的渠道,擁有了在議會中代表自己族群的權利。

即便是人類,在奉焰聯邦也能佔據一席之地。聯邦議會里坐著好幾位人類參議員,他們的席位是用選票一張一張投出來的,不是誰恩賜的虛銜。

在星環聯盟釋出宣戰書、公開打出“剿滅海盜”的旗號之後,這些人類參議員第一時間就站了出來,在議會上明確表態——反對干預。他們的理由簡單到無法反駁:星環聯盟打的是海盜,奉焰聯邦憑甚麼為海盜出頭?

而其他種族的參議員,對灼環同樣沒有甚麼好感。那些海盜搶起來一視同仁,可不管你是哪個種族、信仰哪位神靈。奉焰聯邦的商船這些年沒少遭殃,每一筆損失都在聯邦的商業行會里留著賬。

國會一討論,風向幾乎是壓倒性的。從提出議案到表決透過,前後只用了不到兩個標準時。當贊成票的數字跳到法定門檻的那一刻,連議長都沉默了幾秒——不是猶豫,而是驚訝於這個國家在“討厭灼環”這件事上竟然如此團結。

奉焰聯邦的外交部甚至在發表完拒絕宣告之後,透過一條非官方渠道,向星環聯盟轉達了一個含蓄的問好。沒有留下書面記錄,沒有外交印章,只是一句口信。大概意思是,奉焰聯邦不會參與這場戰爭,也樂見原燃帶的海盜問題得到一次徹底的解決。

因為奉焰聯邦的帶頭衝鋒,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支援灼環共治領的另外四國,也開始動搖了。

毫無疑問,沒有奉焰聯邦的參與,六國聯盟的軍力起碼要縮水兩成。

但比兵力損失更致命的是——奉焰聯邦帶的這個頭,無形中瓦解了四國堅持支援灼環的心理壁壘。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順著奉焰聯邦給出的“海盜行為不予買單”這個臺階走下去,既不必承擔見死不救的道義責任,又能獨善其身。

最關鍵的是,他們開始問自己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為了一個海盜國家,與星環聯盟結仇,真的值得嗎?

灼環的海盜行徑是原燃帶公開的秘密。六國聯盟內部早就把這個問題提了無數遍——奉焰聯邦提過,聖燭王國私下勸過,熾鳥王國甚至在一次閉門會議上拍著桌子罵赫爾曼“不知收斂”。

但灼環就是不改。哪怕你明面上取締海盜艦隊,暗地裡偷偷搞也好——至少關起門來,大家面子上過得去。

但灼環偏不。他們非要把海盜艦隊堂而皇之地擺在檯面上,掛著正規軍的番號,在星港的泊位上明目張膽地給劫掠艦換裝新炮。

連那位被供奉在灼環聖殿中的“灼環之主”,神職裡都赫然寫著“海盜之神”四個字。劫掠本身,就是對祂的獻祭,是一種純粹的信仰行為。劫掠得越多,灼環就會變得越強大。這件事,灼環從上到下,從神靈到凡人,都從來沒有想過要掩飾。

可偏偏原燃神廷勢大,六國聯盟必須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哪怕灼環是個人人嫌惡的海盜窩,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戰鬥力——十六個滿編神恩戰團不是小數目,在六國對抗原燃神廷的天平上,每一個戰團都是一塊不可或缺的砝碼。

於是大家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還得在外交場合幫忙遮掩,稱灼環是原燃帶一個“歷史悠久的合法政體”,說他們的艦隊是“維護地區穩定的重要力量措”——這些漂亮話在六國聯盟的外交檔案裡存了厚厚一沓,每一句都是外交官們咬著牙寫下來的。

現在,情況不同了。星環聯盟的宣戰書措辭清晰,旗幟鮮明——“剿滅星際海盜,維護星際和平秩序”。他們打的是海盜,甚至沒有順帶提一句領土要求。五國的外交官們自然能讀出背後的潛臺詞:我們只滅灼環,你們可以不摻和。

於是,退卻的聲音在四國內部迅速蔓延開來。

畢竟,灼環共治領本身也是原燃帶最弱的王國,即便損失了這一角,對於六國聯盟也算不上傷筋動骨。

“星環聯盟強勢進駐原燃帶,未必是壞事。”聖燭王國的御前會議上,一位年長的樞密顧問放下手中的茶杯,說出了在場很多人心裡正在盤算的那句話。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原燃神廷早就將原燃帶視為掌中之物。那些龍形薩拉弗貴族幾次三番對我們的邊境施加壓力,他們的偵察艦隊每隔幾個月就會在邊境線上‘誤入’一次,他們在外交照會里從不承認六國聯盟的合法性。這一切,都是為了試探我們的團結還在不在,為他們一統原燃帶做最後的準備——即便是名義上的臣服,他們也不接受。他們要的是徹底吞併。”

老樞密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重臣:“現在,原燃帶來了一條過江猛龍。最坐不住的應該是誰?不是我們,而是原燃神廷。”

“原燃神廷若不阻止星環聯盟,就等同於放任一個新的頂級對手進入原燃帶,而這個對手的高階星球數量,諸位應該都看過情報了,比原燃神廷還要多。他們再想要統一原燃帶,面對的就不僅僅是六國聯盟,還有一個足以與他們正面抗衡的星環聯盟。這仗,他們打不起。”

他端起茶杯,在唇邊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中帶著一種老臣特有的從容與算計:“而我們,則可以將灼環共治領作為代價,與星環聯盟緩和關係。灼環這些年給我們惹了多少麻煩,諸位心知肚明。用這個包袱換一位強援,未必不是一樁好買賣。要知道,三角——才是最穩固的形狀。”

“而且,”熾鳥王國的外交大臣在另一場全息會議中接過話頭,語氣陰沉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算計,“原燃神廷是我們名義上的宗主國。既然灼環遭受了外來勢力的入侵,按照星際慣例,宗主國自然應該履行保護義務。”

“有責任的是他們,該出兵的也是他們,我們完全可以作壁上觀。讓他們去打,讓他們去耗,讓他們和星環聯盟的艦隊正面碰撞。而我們只需要關上門,安靜地等待結果。”

於是,當赫爾曼連日來的再三催促終於催化為一份份措辭急迫的加急電函,雪片般飛向四國外交部的通訊終端時,四國的最終回應卻是一致而徹底的沉默。

沒有拒絕,沒有接受,甚至沒有外交辭令式的敷衍。通訊頻道靜默如夜,就好像正在發生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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