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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星港黎明

2026-05-07 作者:雪月千影

“僅數輪齊射,灼環艦隊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有組織的抵抗能力。”奧羅拉站在自己旗艦的艦橋上,望著舷窗外那片正在崩解的敵陣,語氣裡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不滿。

她原本還盤算著讓龍裔艦衝上去放一輪焚星龍息,結果九曦的焚天艦隊和紫霄的導彈群配合得太狠,第一輪火力覆蓋就撕碎了灼環的主力陣列,她的龍裔艦群才剛加速到突擊速度,前方的目標已經變成了一堆正在飄散的殘骸。

奧羅拉搖了搖頭,這群海盜,終究還是太弱小了。或許指揮官說的原燃神廷,才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剩下的海盜星艦要麼正在被逐一擊沉,要麼已經迫不及待地打出了投降訊號。這些海盜出身的艦長最懂得甚麼時候該跑、甚麼時候該降——他們對灼環共治領從無多少忠誠可言,大難臨頭各自飛才是他們信奉的生存鐵則。

有幾艘反應快的海盜艦甚至在灼環艦隊總旗艦沉沒之前就主動關閉了護盾,將炮口調到最低功率,然後開啟通用頻段反覆廣播同一句話:“我們投降,我們投降——我們不是正規軍,我們只是被赫爾曼僱傭的!”

彷彿只要說得夠快、姿態夠低,星環聯盟就會在開火前多猶豫幾秒。

林望辰沒有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目光在戰術螢幕上掃過,確認敵方艦隊已喪失反擊能力後,立即下達了登陸指令。

昭明的機甲部隊從各艘母艦中彈射而出,銀白色的機甲群如同暴雨般灑向灼環聖殿的星港,推進器的尾焰在虛空中拖出無數道耀眼的光軌。

靈能者軍團緊隨其後,身著特製戰術機甲的靈能士兵從運兵艦的艙門中湧出,在機甲群的火力掩護下向星港的關鍵節點快速滲透。

他們的任務是:以最快的速度控制星港的指揮中樞、能源核心和通訊陣列,切斷這顆八級星球與外界的一切聯絡,然後發動全面的星球登陸戰。

昭明在作戰頻道里只說了兩個字——“動手”,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座標,但她的銀色機甲已經率先切入了星港的主控通道。

整場戰役從主力艦隊躍遷進入恆星系算起,到機甲部隊突入星港、控制關鍵節點,總共耗費的時間,甚至不到一個標準時。

赫爾曼坐在星港指揮中心的座位上。他的指揮終端螢幕早已一片空白——不是被他關掉的,而是在第一輪火力覆蓋時,星港的外部感測器陣列就被紫霄的導彈群定點清除了大半,剩下的也在隨後幾輪齊射中逐一失靈。

他積攢了幾百年的家底就這麼沒了。在不到一個標準時內,全部化為了虛空中漂浮的殘骸和螢幕上那些正在一個接一個熄滅的標記。最後熄滅的那個標記,是他的旗艦。

與此同時,星港的另一端,也掀起了烈火。

那位在灼環外交部坐了十幾年冷板凳的前外交大臣,從他那間通風不暢的辦公室裡推門走了出來。

遠處的爆炸聲一陣接一陣地傳過來,震得走廊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應急燈光在頭頂閃爍著慘淡的紅光,將整條走廊染成了血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電路板氣味,混雜著從通風管道倒灌進來的硝煙。他沒有像其他人類文員那樣慌慌張張地往庇護所跑。

也沒有聽從廣播裡灼環族官員歇斯底里的疏散指令,那個用灼環球官方語言反覆播報的合成聲,語氣已經從最初的“請全體人員有序撤離”變成了語無倫次的“所有非戰鬥人員就地避難”,聽上去比爆炸聲還要讓人不安。

他逆著人流的方向,穿過擠滿了驚慌失措的灼環族官員的走廊,走進了星港下層的勞工聚居區。

在那裡,數以萬計的人類勞工正從工廠車間裡、從星港底層幽暗的維修通道里湧出來。

他們聽到了炮火聲,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的、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海盜星艦被擊沉時沉悶的殉爆聲,看到了星港外那片正在緩緩飄散的殘骸——那些銀灰色和深黑色的碎片,每一片都曾經屬於灼環的艦隊。

他們意識到,頭頂上那片遮天蔽日的銀白色艦隊不是海盜,而是來打海盜的。

灼環族的監工和巡邏隊在爆炸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各自逃命去了,平日裡揮舞著電棍的工頭們跑得比誰都快,有幾個甚至連辦公室的門都沒來得及鎖,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

獲得自由的人們一時間有些茫然——他們站在昏暗的通道里,站在堆滿礦石的裝卸平臺上,站在停擺的流水線旁邊,面面相覷,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獲得了自由。

這份自由來得太突然,突然到像是一扇從未指望過會開啟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而他們連門把手長甚麼樣子都還沒來得及看清。

外交大臣擠過人群,走到了前面。勞工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個頭髮已經花白、常年穿著一件舊外套的老人,那個每次勞工聚居區出了事都會親自跑到行政視窗去交涉的前外交大臣。

他們認出了他。在這些底層勞工眼中,他是族群的精英,是那個用自己的影響力在灼環體制內竭力改善人類生活環境的英雄。他幫被剋扣工資的礦工討過薪,幫被工頭打傷的焊工申請過醫療補償,幫被無故開除的搬運工寫過申訴信。

每一件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件事都要跟灼環族的官僚磨上好幾個星期,最終辦成的不過十之二三。但在這個人類沒有任何話語權的海盜國度裡,他是少數幾個還願意替同胞說話、也還有資格在灼環官員面前拍桌子的人。

可惜,這畢竟不是人類的國度。他做的一切,用他自己的話說,不過是杯水車薪——十幾年來改善了不到百分之一的人的生活,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依然在礦井、工廠和維修通道里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但這卻為他累積了巨大的聲望。在這個人類沒有任何官方代表的灼環共治領,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本身就是一面旗幟。

“同胞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十幾年的煙癮和更久的壓抑,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們苦等的解放到了。但是——我們不能在原地等著,等著別人來解救我們。我們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拿起武器,幫助星環聯盟奪取星港。”

勞工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茫然。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用了好幾年的鐳射切割器,有人摸了摸腰間別著的扳手,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不是士兵,不是反抗軍,只是一群在礦井和工廠裡耗盡了大半輩子的工人。就在這時,一群年輕人擠過人群,為首的那個氣喘吁吁地衝到外交大臣面前,額頭上還掛著一道剛才在通道里奔跑時磕出來的血痕。他的眼睛裡沒有茫然,只有焦急和壓抑到極點的亢奮。

“南老!您給的訊息太緊了——從您發出訊號到現在,我們只來得及把庫存裡那點東西搬出來,拼裝動能步槍不到兩百支,外骨骼只有三十來套,彈藥箱更是不夠分。”他喘了口氣,壓低聲音,像是在問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瘋狂的問題,“真的要在這個時候動手嗎?”

外交大臣沒有猶豫。他甚至沒有看那些簡陋的拼裝步槍一眼。“打。”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看著年輕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了下去。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灼環的海盜艦隊已經完了,外面那支銀白色的艦隊是來打海盜的,不是來施捨我們的。我們不能被當作被解救的奴隸,等著別人分配命運——那樣我們永遠站不起來。想要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想要讓星環聯盟把我們當人看,而不是灼環覆滅之後需要被安置的難民,我們就必須立下功勞,必須在勝利到來之前,親手向他們交上一張投名狀。”

他頓了頓,掃過在場的人群,說出了他的計劃。這個計劃並不是在指揮室裡精心推演出來的作戰方案——他沒有任何軍事指揮經驗,連戰術推演的沙盤都沒摸過。

但他在這座星港裡住了幾十年,對每一條維修通道、每一個安保盲區、每一座軍火庫的位置都瞭如指掌,也在心裡悄悄推演了無數次,如果有一天,這座星港的人類真的要站起來,他們該從哪裡開始。

“先拿下工廠區的軍火庫,那裡存貨充足,拿到足夠的武器裝備,武裝更多的人。然後打進‘紅獄’——那裡關著我們的人類靈能者,把我們的靈能者全部解救出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團結更多的同胞。”

他的思路清晰得不像是一個臨時起意的老人。

領頭的年輕人沒有再反駁。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躍躍欲試的面孔,重重點了下頭。幾個年輕人轉身跑向後方,和一群工人一起抬出了幾口沉重的金屬箱——掀開蓋子,裡面是一批拼裝動能步槍和拼裝外骨骼。

槍身上還能看到焊接的痕跡,外骨骼的關節處纏繞著臨時加固的線纜,看上去簡陋得令人心酸,但確實是實打實的殺人裝備。幾個有經驗的退伍勞工默默走上前,拿起步槍開始檢查槍機和膛線,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而更多的勞工,手裡拿的不是槍。有人握著礦洞裡用了半輩子的鐳射切割器,有人扛著裝卸平臺上拆下來的鋼製撬棍,有人從維修站的工具箱裡翻出了幾把還能用的鏈鋸。

他們沒有任何戰鬥經驗,沒有任何戰術訓練,甚至不知道上了戰場該往哪邊躲。但他們沒有後退。他們沉默地跟在了隊伍後方,一個接一個,從通道里、從樓梯口、從維修井中匯入人流,最終匯聚成了一道望不到盡頭的人海。

在反抗軍年輕人的帶領下,勞工們沿著維修通道繞開了星港上層的警戒哨,從側後方突入了工廠區軍火庫。

軍火庫外留守的灼環族護衛不過十來個人,大多數人早在艦隊覆滅時就逃向了星港上層,留下看門的幾個也是心不在焉,根本沒料到會有一群拿著焊槍和撬棍的工人從維修管道里鑽出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端起武器,就被潮水般湧上來的人群淹沒。

軍火庫的大門被鏈鋸劈開了鎖釦,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滑開,勞工們蜂擁而入,從武器架上拿起了那些往日裡他們連摸都不被允許摸的制式武器——嶄新的電磁步槍,塗著防鏽油的衝鋒槍,一箱箱碼放整齊的彈藥和高爆手雷。

這些武器原本是灼環正規軍用來鎮壓暴動和劫掠定居點的,現在,它們被握在了那些曾經被鎮壓、被劫掠的人手中。

穿上外骨骼、端起制式武器的勞工們,發揮出的戰鬥力絲毫不遜於灼環族的正規士兵,他們中不少人本就是被灼環強徵入伍後又退役的人類老兵,只是因為“異族”的身份被早早踢出了軍隊。

星港下層的警報終於響了。但已經晚了。越來越多的人類勞工從四面八方加入了反抗的洪流,星港下層的行政區、能源分配站、物資倉庫——一個接一個地被攻破。

灼環族的守衛在狹窄的通道里節節敗退,他們從未在自己的星港裡打過近身戰,從未想過那些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走過的礦工和焊工,有一天會端著電磁步槍從天花板的維修井裡跳下來。

而外交大臣則帶著最精銳的一隊人馬,沿著一條連灼環族巡邏隊都不知道的地下維修通道,悄然接近了“紅獄”——那座專門關押人類靈能者的秘密監獄。

這是他壓箱底的底牌,也是整場起義中最冒險的一步棋。紅獄的外牆厚得能扛住軌道轟炸,正門有獨立的護盾發生器,常規武器根本轟不開。

但他在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裡,以所謂“行政視察”為掩護,暗中標記下了這座要塞式監獄的全部通風管線和後臺維護路徑。他終於等到了動用這些備忘錄的一天。

紅獄裡關押的人類靈能者,大多都沒有作過任何惡。他們唯一的罪名,就是擁有靈能。

在灼環,人類靈能者被視為“未經授權的靈能持有者”——灼環的法律規定所有靈能者必須登記在冊,並接受灼環神靈的信仰洗禮,否則便是非法。

而人類靈能者一旦登記,就會被強制編入灼環的靈能軍團,成為海盜艦隊裡的人形武器,用靈能為劫掠艦供能。

這些不願為海盜賣命的靈能者選擇了逃避登記,卻被灼環的靈能搜查隊抓了回來,投入紅獄。

按照灼環的法律,他們將終身在此接受“信仰改造”,這聽起來文明,但卻是極其極端的酷刑,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洗腦同時,還會將他們用於發電,榨乾他們身上最後一絲價值。

外交大臣也是後來無意間才從一個喝醉酒的灼環族獄卒口中得知了此事——那獄卒在酒桌上炫耀自己的工作,吹噓紅獄裡關了多少“不聽話的人類靈能者”,個個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外交大臣當時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後來,他動用了自己在外交部僅剩的一點職權,以“行政審查”的名義進入紅獄外圍,暗中記下了通風管線的走向和後勤維護通道的入口密碼。

他收留了一些僥倖從紅獄中逃脫、在星港下層流浪的自主覺醒靈能者,把他們藏在勞工聚居區最深處的廢棄倉庫裡,用自己微薄的薪水和從物資清單上偷偷摳下來的配給品養著他們。

他沒有想到,這夥靈能者,有朝一日會成為他手中最關鍵的一張牌。

而現在,他帶著這支由武裝勞工和靈能者組成的混雜隊伍,站在了紅獄的後門。

幾名靈能者走上前,他們中有人曾是礦區的安全工程師,有人曾是星艦維修隊的靈能技師,有人則在紅獄中被折磨得幾乎失去記憶,是南老頭用付出無數代價才得到的靈能穩定劑把他們從崩潰邊緣救了回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手掌,對準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幾道不同顏色的靈能光芒同時亮起,靈能穩定劑注射器的針頭在靈能衝擊釋放的同一瞬間彈出,精準到毫秒。

門鎖在一陣刺耳的金屬嘶鳴中炸裂。紅獄的警報系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被靈能脈衝徹底癱瘓。

外交大臣站在被炸開的後門口,朝裡面黑洞洞的走廊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第一個走了進去。他要在這裡,解放更多的靈能者。

只有將他們全部放出來,這支拼湊起來的反抗軍才有足夠的力量從星港下層一路打上去,打到行政中樞,打到赫爾曼的指揮中心,打到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灼環族殘部面前——用這份實打實的功勞,向頭頂上那片銀白色的艦隊換取一份讓所有人能過得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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