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目標。”林望辰微微頷首,目光落向星圖上那片被標註為暗金色的區域。
原燃神廷——光是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灼熱而古老的質感,如同一塊被烈火淬鍊了數千年的頑鐵。狩獵一尊火系神靈,對於正在為晉升五階積累資源的他來說,無疑是當下最有價值的選項。
但他很清楚,這不是一場可以速戰速決的戰役。
原燃神廷之所以被星團名錄認可為頂級王國,靠的不是虛名,而是實打實的疆域和底蘊。五百顆宜居星球,三十五顆高階星球,其中七級星球二十八顆,八級星球七顆。
這是一個在體量上足以碾壓鐵紋帶所有國家總和的龐然大物。那些自稱“中級王國”的鋼翼王國之流,在原燃神廷面前連碰瓷的資格都沒有。
正面決戰是一回事,佔領是另一回事。即便星環聯盟能在戰場上摧垮原燃神廷的主力艦隊,也拿不出足夠的艦隊去佔領這五百多顆星球。強行吞下,只會把自己撐死。
林墨淵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他的方案很務實,先剪除其羽翼,再圖其腹地。
“原燃神廷作為地區的頂級王國,自然有附屬國。”他的指尖在星圖上輕輕一劃,將原燃神廷周圍的一片星域圈了出來。那片區域在星圖上呈現出一種隱約的扇形結構,如同火焰從中心向外蔓延時留下的焦痕。
這片區域被艾爾曼星群稱為“原燃帶”——不是因為某種約定俗成的叫法,而是因為原燃神廷在這裡的存在感實在太過強勢,強勢到整片文明帶都被冠上了它的名字。
原燃帶比鐵紋帶更加龐大,但內部勢力卻遠沒有那麼複雜。在鐵紋帶,五個中級王國彼此制衡,還隱約有著大族博弈的影子,勢力版圖如同一張被反覆撕扯後勉強縫合在一起的舊布。
而在原燃帶,只有唯一的主人。原燃神廷是這片星域名副其實的第一,排在它後面的幾個中級王國即便全部綁在一起,也只能勉強與之抗衡。
當然,現在它們都以原燃神廷為尊。原燃帶大體上只有一個聲音,這種凝聚力讓它即便放在整個艾爾曼星群的牌桌上,也有舉足輕重的分量。兩族爭霸時,雙方都必須將原燃神廷的態度納入考量。
這也讓原燃神廷獲得了某種超然的地位,讓他們遊離在三眼族與聖羽族的爭鬥之外,不需要選邊站隊,可以固守原燃帶作壁上觀。
對於夾在兩個古老種族之間的中小勢力來說,這種置身事外的姿態是一種令人豔羨的特權,而這份特權,是原燃神廷用實力換來的。
作為以火為尊的國度,原燃帶內部的諸多附屬國也大多信仰火系神靈。原燃神廷對信仰的純正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異端要麼被同化,要麼被驅逐。
那些不願放棄自己異教神靈的國家,早就被趕出了原燃帶的核心區域。它們沒有消亡,而是在更遙遠的星域中勉強存續了下來。原燃帶六十光年之外,有一條由被驅逐文明組成的狹長地帶,艾爾曼星群的地緣學稱之為“無焰帶”——字面意義上的,沒有火焰的地方。
無焰帶與原燃帶幾乎是死敵,但這種敵對關係更像是單方面的。後者比起前者來說實在是太弱了,與其說是對峙,不如說是無焰文明在被驅逐之後的掙扎求生。它們恨原燃神廷入骨,但沒有翻盤的實力,只能在荒蕪帶的邊緣苟延殘喘。
林墨淵將情報展開得更具體了一些。除了原燃神廷這個龐然大物之外,原燃帶內部還有六個達到中級王國水準的國家,分別是燃誓王國、聖燭王國、熾鳥王國、奉焰聯邦、灼環共治領與赫焰公司。
“不得不說,原燃帶內部的政體還真是百花齊放。”林墨淵順帶點評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情報人員特有的冷幽默。六個國家,囊括了王國、聯邦、共治領和公司體制,幾乎可以開一場星際政治學研討會。
這六個國家雖然以原燃神廷為尊,表面上尊其為宗主的地位,但雙方的關係並不融洽。
它們與原燃神廷之間積怨已久,每隔幾十年就會爆發一次規模不等的邊境衝突。六國經常結成同盟抵禦原燃神廷的入侵,而每一次衝突的結果幾乎都是原燃神廷無功而返。
不是原燃神廷打不過六國聯軍,而是六國聯軍剛好有讓它吃不下、又無法忽視的體量。這種微妙的力量平衡,讓雙方一直保持著對峙狀態,卻誰也打不出致命的一擊。
原燃神廷一直都有統一原燃帶的野心。但六國的實力不弱——最弱的灼環共治領,也擁有一顆八級星球、四顆七級星球,麾下保有著十六個滿編的T4神恩戰團。
十六個滿編戰團,這個數字已經比鋼翼王國的全部兵力還要多出一截,卻只是原燃帶六國中最弱的一個。六國聯手,確實是一根難啃的骨頭。
“再加上六國主動示弱——稱臣、納貢、在外交場合保持低調,把面子全留給原燃神廷,這裡才維持了一種微妙的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誰也打不贏誰的僵局。”
林墨淵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切入了整個戰略中最為關鍵的一步判斷:“如果我們主動介入原燃帶局勢,先對六國動手,原燃神庭作壁上觀的可能性很大。他們樂於看到六國被削弱,尤其是由一個外部勢力來動手。這樣既不用損耗自己的艦隊,又能解決一個糾纏了數百年的心頭大患。”
林望辰心中瞭然。這才正常。原燃帶之所以對外保持一個整體形象,恐怕並不是因為內部和諧,而是為了不讓它成為兩族博弈的棋盤。原燃神庭深知三眼族和聖羽族都覬覦原燃帶的資源與戰略位置,如果內部裂痕暴露在外部勢力面前,原燃帶早就被肢解了。
“當然,這只是一種推演。”林墨淵的語氣微微上揚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但如若原燃神庭並沒有選擇作壁上觀,而是出面介入——”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從情報官的審慎,變成了一種近乎坦蕩的自信。
“那我們就可以直接對其進行迎頭痛擊。我們進攻原燃帶的本意就是征服這裡。我想,聯盟的艦隊,應該不懼一切對手。”
他說這話時,沒有任何外交辭令式的算計,也沒有任何對“萬一輸了”的假設。那副表情林望辰很熟悉——不是傲慢,而是在充分掌握了敵我雙方軍力對比之後,一種不帶任何水分的判斷。
他知道自己手裡的牌有多硬。九曦的焚星艦隊、望舒的廣寒領域、塞拉菲娜的天使軍團,還有聯盟中那些正在快速成長的新晉四階指揮官——這支力量的厚度,是他在滄江星區做了幾十年情報官都未曾見過的。
正是因為對手足夠強大,他才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戰略視窗。
如果是一位年輕的參謀,恐怕都不會將原燃帶納入征服的考量範圍之內。
林望辰靠在椅背上,將林墨淵的整個方案在心裡重新推演了一遍。
原燃帶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目標。比起鐵紋帶那種四戰之地,這裡相對封閉,被廣袤的荒蕪帶和原燃神廷自身的威懾力包裹得如同一枚繭。三眼族和聖羽族正在別處較勁,不會將目光輕易投向這片被原燃神廷經營得鐵桶一般的星域。
唯一與原燃帶有些牽扯的,就是那個被驅逐的無焰帶。
但雙方是死敵,而且距離也不近——六十光年,雙方中間可沒有超空間網道,一次交流就要一個月以上,無焰帶也不會主動來關注原燃帶。即便他們知道了這件事,說不定還會拍手叫好呢,畢竟那可是宿敵。
這就給了星環聯盟很多操作空間。可以逐一擊破,可以分化瓦解,可以在原燃神廷反應過來之前將戰果做實。
如果說林墨淵此前標註在星圖上的那些星星點點的普通王國是散佈在荒蕪帶中的孤島,那麼現在的原燃帶,就是一座大號的孤島。一座更富有、更強大、但也同樣隔絕於外界目光的孤島。
然而,自從原燃神庭帶有野心地偵察星環聯盟的情況,被蝕夜發覺,並被林墨淵盯上之後,這裡就不再是一座封閉的孤島了。
星環聯盟將會以堅船利炮,轟開原燃帶那閉關鎖國的大門,人類的榮光,將重新照耀在這座孤島之上。
林望辰的目光從星圖上收回,轉向林墨淵。他沒有被那份宏大的願景衝昏頭腦,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切換回了統帥應有的冷靜。
主力艦隊需要休整。九曦的焚星艦隊從六國前線撤下來還不到一週,彈藥儲備、艦體損耗、艦娘們的靈能恢復,都需要時間。他可以要求艦隊持續作戰,但一個懂得愛惜刀刃的用刀人,比一個只知道揮砍的莽夫走得更遠。
“既然如此,半個月後,開始製造對原燃帶的戰爭藉口。”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語氣平穩卻帶著精準的計算,“除了原燃神廷以外,距離我們最近的國家是哪一個?”
“是灼環共治領。”林墨淵顯然早已做過功課,回答得沒有絲毫停頓,“拿下這個國家,就能在原燃帶的防線上開啟第一道缺口。”
灼環共治領——六個原燃帶附屬國中實力最弱的那一個,擁有一顆八級星球、四顆七級星球,十六個滿編T4神恩戰團。這個兵力放在鐵紋帶已經足以稱王稱霸,但在原燃帶只能敬陪末座。這樣的對手,正好用來做第一塊敲門磚。
林墨淵繼續彙報道,語氣中帶著情報人員特有的從容:“至於戰爭藉口,我們有現成的——灼環的海盜艦隊在前幾日襲擊了運往我們邊境星球安豐星的運輸艦隊,被隨隊的護航艦娘當場擊退。遺憾的是,對方在被擊退的過程中還是對護航艦隊造成了一定的戰損,我們有三十餘艘T3星艦受損或被擊沉。”
林望辰心中瞭然。安豐星——這個名字他沒有在核心星區的防務清單上見過,應該是一顆新開拓的邊境星球,大機率是五級或六級的中低階星球。
這種星球星門尚未建成,所需的物資只能從最近的高階星球透過常規曲速航線運輸。運輸艦隊在漫長的航線上一走就是好幾天,缺乏星門的快速投送能力支撐,確實容易成為海盜覬覦的目標。
只是灼環共治領的運氣顯然不太好。他們以為咬到的是一條落單的肥魚,沒想到運輸艦隊裡還配有護航艦娘。
非但沒有劫走物資,反而被擊退,還給星環聯盟留下了一個足以名正言順出兵的理由——襲擊聯盟運輸船隊、造成聯盟星艦戰損,這放在任何星際文明的外交準則中,都足以構成宣戰的條件。
林望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他原本還在想,如果要效仿之前對鋼翼王國宣戰的流程,得讓林墨淵去搜羅灼環共治領境內壓迫人類的罪證,那還是比較消耗時間的事情。
但現在不用了。海盜襲擊事件本身,就是現成的戰爭藉口。罪證固然能讓戰爭的正當性更加無可挑剔,但光憑這次襲擊,星環聯盟已經有資格對灼環共治領採取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