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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一根絲,撕裂鋼鐵

2026-04-24 作者:北風飛舟

周玉芬攥著李瓏玲的手,聲音抖得厲害:“瓏玲同志,你跟我說實話,振兒他會不會有危險?”

李瓏玲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力道比剛才還大了幾分。

“玉芬姐,你聽我說。”

李瓏玲的語氣很穩,帶著一股子從戰場上磨出來的篤定。

“軍令狀這東西,聽著嚇人,那是對組織的承諾。”

周玉芬愣愣的看著她。

“王政那個人我瞭解,他跟振兒的父親輩是一個年代過來的兵,粗中有細,不會拿年輕人的命開玩笑。”

李瓏玲鬆了口氣,靠回枕頭上,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很亮。

“而且你想想,王政親自帶他去化工廠,還給他調配人手,這說明甚麼?”

周玉芬搖了搖頭。

“說明上頭信他,護著他。”

李瓏玲一字一字的開口,語氣十分篤定。

“這孩子的本事我見過,雲夢跟我講過他在749院乾的那些事。別人覺得天方夜譚的東西,到了他手裡也能輕易解決。”

周玉芬的眼眶還是紅的,但攥著李瓏玲的那隻手沒再發抖了。

“真的?”

“我這輩子從不說假話騙人,戰場上如此,病床上也是。”

李瓏玲看著她,目光十分認真。

“你那個兒子,比我見過的大多數老專家都靠得住,這話我當著你的面說,也敢當著首長的面說。”

周玉芬使勁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把臉,好半天才開口:“那他在化工廠伙食好不好?晚上能不能睡個囫圇覺?有人管飯嗎?”

李瓏玲被她這一連串問題逗得嘴角微微彎了彎,牽動了肩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卻還是忍著沒叫出聲。

“我讓雲夢打了電話問過了,廠裡給他安排了行軍床,吃的是廠裡食堂的飯,沒有虧著。”

“食堂的飯哪有甚麼油水。”

周玉芬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心疼勁兒上來了,眼淚反倒收住了。

“等他回來,我燉一鍋豬蹄給他補補。”

李瓏玲看著她臉上這副又心疼又嘴硬的模樣,忽然鼻頭一酸。

這就是母親。

不管兒子是造火箭的還是種地的,在當媽的眼裡,他就是那個吃沒吃飽穿沒穿暖都讓人惦記的孩子。

“玉芬姐。”

“嗯?”

“等我出了院,你教我燉雞湯。”

周玉芬怔了一下,隨即使勁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鼻音:“行,我教你,不光雞湯,紅燒肉我也教你,那個雲夢愛吃。”

“好。”

李瓏玲的眼裡有了潮氣,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兩個母親對視了一眼,甚麼多餘的話都沒說了。

搪瓷缸裡的雞湯還冒著熱氣,病房裡瀰漫著一股家常的香味。

周玉芬擰開缸蓋,用勺子舀了小半碗湯遞過去:“趁熱喝,涼了腥氣就重了。”

李瓏玲沒有客氣,接過碗慢慢地喝了兩口。

“好喝。”

這兩個字是真心話。

周玉芬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全擠到了一塊兒。

護士在門口敲了敲玻璃,示意探視時間快到了。

周玉芬站起來,把搪瓷缸的蓋子蓋好,把碗和勺子擺在李瓏玲夠得著的位置。

“剩下的你慢慢喝,別急,一口一口來。”

“知道了,玉芬姐。”

周玉芬走到門口,又回了一下頭。

“瓏玲同志,你好好養著。”

李瓏玲靠在枕頭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與此同時,京城第三化工廠,核心車間。

孫建業雙手捧著鍍完鉻的噴絲板推開門的時候,林振正蹲在紡絲機旁邊檢查凝固浴槽。

“林組長,十微米鉻層,我對著光一個孔一個孔看過了,均勻,沒堵。”

林振接過來翻了個面,對著頭頂那盞昏暗的白熾燈舉起來。

兩百個微孔透出細密的光點,在他掌心排成整齊的陣列。

“行,裝機。”

他把噴絲板遞給周德勝。

周德勝伸手去接,手指頭碰到板面的一瞬間縮了回去,換了個姿勢從邊緣托住,跟捧著一塊燒紅的鐵似的。

“板面不能磕。”林振多說了一句,“微孔邊緣要是壓變形了,出來的絲截面不均勻,強度直接打折扣。”

“明白。”周德勝點著頭往紡絲機走,步子放得又慢又穩。

孫建業搓著手走到林振旁邊,壓低了聲音。

“林組長,這要是一次紡不出來,第二塊噴絲板可就沒有了。那些零點零五的鑽頭只剩十三根,你手上的傷……”

“不會有第二次。”

林振打斷他,轉頭看了一眼操作檯旁的化驗員小馬。

“凝固浴溫度多少?”

“零下三度。”

“往下壓兩度。”

“再開大冰鹽水迴圈。”小馬調了一下閥門,溫度計的水銀柱緩緩下降。

十分鐘後,周德勝完成了噴絲板安裝,回頭豎起一根大拇指。

林振走到紡絲機正前方,最後檢查了一遍料筒裡的液晶態溶液。

“加壓。”

小馬擰開氮氣閥門,氣體湧入料筒,壓力錶指標開始爬升。

“兩個兆帕。”小馬報數。

“繼續。”

“三個。”

“繼續。”

“四個。”

“繼續。”

“五個兆帕。”

“停。”

車間裡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十幾雙眼睛全部盯在那塊巴掌大的噴絲板底面上。

一秒過去。

兩秒過去。

第三秒,第一縷極細的絲線從微孔裡擠了出來。

那是一根肉眼幾乎辨別不了粗細的纖維,在白熾燈泡昏黃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極為罕見的金黃色光澤。

“出絲了。”林振的聲音很輕。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兩百個微孔同時吐絲,金黃色的纖維束穿過空氣間隙落入凝固浴,在冰冷的硫酸溶液中迅速固化,被卷絲輥一圈一圈收起來。

孫建業兩條腿邁不動了,嘴唇在打哆嗦。

“金……金色的。這顏色,我活了五十四年,從來沒見過哪種化纖是金色的。”

“它不是化纖。”林振頭也沒抬,“分子結構裡全是剛性苯環,跟軟塌塌的尼龍不一個東西。顏色是天生的,沒法改。”

周德勝湊近了兩步,盯著卷輥上越纏越厚的金黃色線團,嘴裡冒出兩個字:“好看。”

說完他自己覺得不合適,趕緊退回原位。

出絲過程持續了四十分鐘。

五公斤的液晶態溶液全部紡完,卷輥上已經攢了厚厚一層。

林振關掉加壓閥,走到卷輥旁,用指甲挑起一根單絲。

“孫工,你過來摸。”

孫建業快步上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捻了一下。

“滑,但是硬?比咱廠拉的尼龍絲硬太多了。”

“是你們那尼龍絲的五倍以上。”林振從操作檯抽屜裡翻出一卷碳鋼絲,直徑零點三毫米,廠裡平時綁管路用的,“來,做個實驗。你就知道它到底有多硬了。”

他截了一段十公分長的鋼絲,又從卷輥上抽出一根同樣長度的芳綸纖維。

芳綸纖維的直徑大約零點零五毫米,只有鋼絲的六分之一。

“看清楚了。”林振把兩根絲的一端分別固定在操作檯兩側的卡扣上,中間打了個死結連在一起,“你兩隻手各抓一頭,往兩邊拽。看哪根先斷。”

孫建業嚥了口唾沫,雙手各抓住一端。

“使多大勁?”

“吃奶的勁。”

孫建業兩臂猛往外撐。

“啪!”

他右手猛的一甩,身體差點失去平衡。

低頭一看,右手裡那根零點三毫米粗的碳鋼絲,斷了。

斷口齊整,被生生拽開。

左手那根細得幾乎看不到的芳綸纖維,完好無損。

孫建業的嘴張在那裡合不上。

“怎麼……怎麼可能?鋼絲的截面積是它的三十六倍!”

“換算到同等截面積,它的拉伸強度是碳鋼的一百八十倍。”

“一百……八十……”孫建業的腿開始發軟,聲音完全變了調。

“再試一次!”周德勝衝過來,一把從卷輥上抽出十根芳綸纖維,搓成一股,又拿了一段更粗的鋼絲,“我不信!”

他喊孫建業抓另一頭。

兩個大男人面對面較勁,青筋暴起。

“啪!”

鋼絲又斷了。

芳綸紋絲不動。

周德勝盯著手裡那截斷掉的鋼絲頭,嘴裡反反覆覆就一句話。

“老天爺……老天爺……”

“那這玩意兒織成布,真能擋子彈?”陳廠長從人群后面擠進來,嗓門很大。

“單根不行。但多層織造後疊加在一起,可以。”林振已經轉過身,走回了操作檯前。

他在想下一步了。

紡絲成功只完成了一半。

纖維要變成布,需要織機。

芳綸的強度會讓普通紡織機的鋼筘和綜框承受沉重的磨損,搞不好織不了幾公分就得停機換件。

更讓他頭疼的是裁剪。

一種連鋼絲都拉不斷的纖維,等織成了多層布,用甚麼去剪?

“孫工!”

“到!”

“馬上聯絡京城棉紡三廠,借一臺劍桿織機,帶上他們硬度高的那套鋼筘。”

“你再幫我打聽一件事。”林振抬起頭看著他,“京城的軍需被裝廠裡,有沒有裁過帆布的老師傅?手上功夫好的那種。”

“我去辦!”孫建業抱著那捲金黃色的線軸衝出了車間。

林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佈滿水泡和裂口的手。

纖維造出來了,但要變成一件真正穿在身上擋子彈的衣服,還有新的難題需要解決。

他轉向周德勝。

“老周,你們廠倉庫裡有沒有鎢鋼的廢料頭?”

“鎢鋼?做甚麼用?”

“磨刀。”

“用來裁這種布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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