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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拿命在賭,她的瘋狂

2025-12-25 作者:北風飛舟

材料研究所,地下實驗室。

這裡沒有白天黑夜,只有排風扇“嗡嗡”的低鳴,和空氣中散不去的酸蝕劑味道。

距離林振給出的“三天大限”,只剩下最後七個小時。

“啪!”

一直修長的手狠狠將手中的鉛筆折斷,斷裂的木茬刺破了指腹,滲出一顆殷紅的血珠。

魏雲夢沒管手上的傷。

她盯著顯微鏡下的金相組織圖,那張平日裡清冷如仙的臉,此刻慘白得像張紙,眼下的烏青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不行……還是不行!”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周圍幾個老研究員大氣都不敢喘。

這三天,他們眼睜睜看著這朵“高嶺之花”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女瘋子。

“魏工,要不……歇會兒?”助手小張端著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這已經是第18號配方了,磁滯回線還是太寬,反應速度跟不上林工要求的那個甚麼毫秒級……”

“閉嘴。”

魏雲夢頭都沒抬,一把推開水杯,“你也知道跟不上?跟不上那就是廢鐵!那是給林振那根炮管子拖後腿!”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形晃了晃,不得不扶住實驗臺。身上那件寬大的白大褂顯得有些空蕩,腰身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可那雙眸子裡的火,卻燒得嚇人。

“重來。把鎳的含量降到36%,加微量鈦。”魏雲夢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是魏工……”小張都要哭了,“加鈦會導致結晶困難,現在的爐溫根本控不住,一旦炸爐……”

“我說加就加!”魏雲夢猛地回頭,幾縷被汗水打溼的髮絲貼在臉側,那是驚心動魄的一種美,帶著破碎感,卻又堅硬如鐵,“炸了爐我陪葬!去!”

實驗室裡沒人敢動。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

“炸爐你陪葬?魏雲夢,你的命是國家的,誰給你的權力隨便處置?”

所有人回頭。

林振站在門口,沒穿那件標誌性的將校呢大衣,只穿了一件深綠色軍襯,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裡沒拿檔案,而是拎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鋁飯盒。

魏雲夢身子僵了一下,原本那一身遇神殺神的戾氣,在看到林振的一瞬間,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消融了大半,只剩下委屈和倔強。

“林振,你怎麼來了?”她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狼狽樣。

林振沒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實驗臺前。

他把飯盒放下,蓋子一掀,一股濃郁的小米粥香氣瞬間壓過了化學試劑的味道。

“吃。”林振言簡意賅。

“我不餓,我還有……”

“我不說第三遍。”林振的聲音很溫柔,但那股壓迫感,讓魏雲夢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拿起勺子,機械地往嘴裡送了一口。

熱粥入胃,早就抗議的胃部痙攣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股暖流。

林振拿起桌上那張廢棄的金相圖,看了兩眼,眉頭微挑。

“思路是對的,坡莫合金的確能提高靈敏度。”林振修長的手指在圖紙邊緣輕輕摩挲,“但是魏雲夢,你太貪心了。”

魏雲夢猛地抬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米粒:“我怎麼貪心了?”

“你想要硬度,又想要磁導率。你想把鋼鐵變成肌肉,既能扛打,又能在大腦下令的一瞬間做出反應。”林振放下圖紙,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魏雲夢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某種雄性荷爾蒙的氣息,讓她原本就過載的大腦更加暈眩。

“那……那怎麼辦?”她下意識地問,平日裡的聰明才智彷彿離家出走了。

“別把它當鋼。”林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甚麼只有兩個人能聽懂的情話,又像是在傳授某種絕密的咒語,“想想你父親筆記裡提過的那個詞,定向凝固。”

“把晶界這種雜質,統統趕出去。讓所有的晶體,像排隊計程車兵一樣,只朝一個方向生長。”

林振伸出手,本來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指了指那個高溫爐。

“給它自由,讓它順著熱流長。別去控制它,去引導它。”

說完,林振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還有六個小時。魏工,我在車間等你。”

直到林振的背影消失,魏雲夢還愣在原地。

定向凝固……順著熱流……

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魏雲夢手中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撲向實驗臺,瘋狂地翻找著父親留下的那些“瘋言瘋語”般的筆記。

找到了!

在那本泛黃的筆記本角落裡,父親曾寫過一句話:讓金屬擁有靈魂,唯一的辦法就是給它一條路,一條通往純粹的路。

“哈……哈哈!”魏雲夢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懂了。

“小張!清場!”魏雲夢猛地抹了一把臉,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犀利,那是屬於頂級科學家的絕對自信,“把所有人都趕出去!我要改爐子!”

“改……改爐子?”小張嚇傻了。

“把底部的冷卻水管全撤了!只留頂部的散熱口!”魏雲夢一邊紮起凌亂的長髮,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一邊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我要造一個溫度梯度的單行道!我要讓這爐鋼水,不得不順著我指的路走!”

“這太瘋狂了!要是散熱不均,爐膽會裂的!”

“裂了就算我的!”魏雲夢一腳踹開擋路的廢料箱,那股子颯爽的勁兒,美得讓人挪不開眼,“今天就算把這實驗室炸上天,我也要把這塊肌肉給林振煉出來!”

……

六個小時後。

天剛矇矇亮。

一號車間外,寒風凜冽。

林振正蹲在59改坦克的履帶旁,手裡拿著把扳手,檢查著負重輪的螺絲。耿欣榮在旁邊急得轉圈圈。

“林哥,時間到了。魏工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要不先用以前的閥門頂上?雖然反應慢點,但好歹能動……”

“不用。”林振站起身,把扳手扔給何嘉石,拿過一塊棉紗擦手,“她會來的。”

“可是……”

“來了。”林振下巴微抬,看向車間大門的方向。

晨光熹微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來。

魏雲夢跑得頭髮都散了,臉上還有一道黑乎乎的煤灰印子,那件白大褂上更是燒出了好幾個窟窿。她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鋪著紅絨布的小木盒,跑得氣喘吁吁,狼狽不堪。

但在林振眼裡,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林……林振!”

魏雲夢衝到坦克前,腳下一軟,差點跪下。

林振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胳膊。入手處,這女人的胳膊瘦得硌手,還在微微顫抖。

“給你!”魏雲夢把木盒往林振懷裡一塞,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你要的……毫秒級……拿去!”

林振開啟盒子。

紅色的絨布上,靜靜躺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閥芯。它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晨光下,表面流轉著一種奇異的水波紋光澤,那是單晶金屬特有的質感。

“檢測過了嗎?”耿欣榮湊過來,有點不敢信。

“沒空測!”魏雲夢扶著林振的手臂站穩,仰起頭,眼神亮得嚇人,“但我知道,它行!它就是活的!”

林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擦掉了魏雲夢臉頰上的那道黑灰。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子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親暱。

“耿欣榮,裝車。”

林振把盒子遞給已經看傻了的耿欣榮,聲音恢復了冷硬的命令式。

“全員一級戰備!把那杯水給我端上來!”

十分鐘後。

那輛經過魔改的59式坦克,轟鳴著發動了。粗大的120毫米滑膛炮口末端,被人用膠帶纏上了一個托盤。

托盤正中央,放著一杯滿滿當當的水,水面幾乎與杯口齊平。

“林工,真……真要這麼測?”駕駛員小劉手心裡全是汗,“這要是灑了,多丟人啊?”

“丟人總比丟命強。”林振跳上指揮塔,戴上坦克帽,按著喉震耳機,“如果這杯水灑了一滴,那這套系統就是垃圾。上搓板路!全速!”

“轟——!”

發動機咆哮,黑煙噴湧。

重達三十六噸的鋼鐵巨獸,像是一頭失控的公牛,猛地衝向了前方那段專門用來測試懸掛極限的連續起伏路面。

車體劇烈顛簸,履帶瘋狂捲起泥土。人在裡面都要把五臟六腑顛出來了。

魏雲夢站在場邊,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一定要成……一定要成!這不僅僅是一個閥門,這是她在這個男人面前立足的尊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炮口上。

車身像是在波浪中翻滾的小船,起起伏伏,甚至有幾次幾乎騰空而起。

但是。

那根長長的炮管。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地按在空中。

任憑車體如何狂魔亂舞,那根炮管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水平,指向前方的一個點,紋絲不動!

那一杯水,隨著炮管平穩滑行。

如履平地。

“神了……真神了!”耿欣榮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坦克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停下。

林振從炮塔上跳下來,手裡端著那杯水。

他一步步走到魏雲夢面前。

眾目睽睽之下,林振舉起杯子,將被子裡的水一飲而盡。

一滴未灑。

“魏工。”林振看著面前這個還在發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對強者的認可。

“味道不錯。”

魏雲夢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緊繃了三天三夜的神經終於斷了。她腿一軟,眼前一黑,直接向後倒去。

但在倒地之前,一個堅實的懷抱接住了她。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聽到了林振那清冷聲音裡帶著的一絲幾不可察的焦躁。

“衛生員!擔架!快!”

還有他貼在她耳邊的低語:

“幹得漂亮,我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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