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瑤池仙境。
白玉雕琢的亭臺樓閣籠罩在氤氳仙氣之中。九天玄女立於丹墀之下,低頭不語。鳳座之上,王母身披九彩霞衣,手中握著一枚傳音玉符。玉符表面光芒黯淡,那是埋在靈山的暗樁傳回的最後訊息。
玉符化作粉末。王母白皙的手指收攏,捏緊。
“如來退讓,賠了十萬滴八寶功德池水。”王母聲音極低,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階下幾名舊神派系的金仙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雷部天尊兵解的餘波未平,如今連三十重天的如來都被逼退。司法神殿的鋒芒,已經逼到了他們的咽喉。
“不能再等了。”王母站起身,霞衣拖曳在地,“秦風氣候已成,他在天庭有玉帝偏袒,在下界有楊戩那條瘋狗替他咬人。蟠桃盛會還有三千年,本宮等不到那個時候。必須剪除他的羽翼。”
“娘娘,司法神殿勢大,明面上動手,怕是會引來玉帝震怒。”一名金仙大著膽子進言。
王母冷笑出聲:“誰說明面上動手?天牢第九層,還壓著那個東西。放它去灌江口。”
幾名金仙聞言,臉色煞白。天牢第九層,鎮壓著上古大妖相柳的殘魂。那兇物當年吞食了半個部洲的生靈,毒水連大羅金仙都要避其鋒芒。
“娘娘,相柳一旦出世,灌江口方圓十萬裡將化作死地!”
“死幾個人族螻蟻,換天庭萬世安寧,值得。”王母拂袖,一面素色小旗出現在掌心。旗面流轉著玄奧的道紋,散發著隔絕萬物的氣息。
極品先天靈寶,素色雲界旗。
“持此旗,去南贍部洲上空。遮蔽灌江口十萬裡天機。切斷楊戩與司法神殿的一切傳音通道。”王母將小旗擲下,“本宮要秦風變成瞎子、聾子,眼睜睜看著他那寶貝師弟被毒水化為膿血。”
陰謀在雲層之上無聲鋪開。
凡間,灌江口。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楊戩立於真君神殿的演武場,手中三尖兩刃刀揮舞,勁風將青石地磚刮出一道道深溝。哮天犬趴在陰涼處,百無聊賴地啃著骨頭。
天色驟變。
沒有烏雲匯聚,也沒有狂風呼嘯。天空直接暗了下來,變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從灌江江心瀰漫開來,江水沸騰,翻滾出黑色的氣泡。
楊戩停下動作,天眼睜開。銀光刺破紅霧,直射江心。
江水炸開。九個碩大的蛇頭破水而出,每一個頭顱都有一座小山般大小。暗綠色的鱗片上掛著粘稠的毒液,毒液滴落江面,江水立刻化作黑色的劇毒之水,向著兩岸的村落蔓延。
相柳殘魂。堪比太乙金仙初期的恐怖威壓,直接將灌江口兩岸楊戩佈置的守護陣法壓得粉碎。
“妖孽!”楊戩厲喝,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光直衝江心。三尖兩刃刀帶起百丈長的鋒芒,當頭劈向最中間的那個蛇頭。
當!
金鐵交擊之聲響徹雲霄。楊戩雙臂發麻,虎口震裂,鮮血溢位。相柳的鱗片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太乙金仙境的肉身!”楊戩咬牙,八九玄功第七轉催動到極致,古銅色的肌膚上浮現出密集的暗金色神紋。
相柳的九個頭顱同時發出刺耳的嘶鳴,九道黑色的毒水水柱噴湧而出,封鎖了楊戩所有的退路。毒水所過之處,空中都有被腐蝕出滋滋的聲響。
“佈陣!”
下方,梅山六兄弟率領一萬草頭神沖天而起。大陣結成,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擋在灌江口百姓的上方。
毒水衝擊在光盾上,光盾劇烈搖晃,裂紋密佈。梅山兄弟齊齊噴出鮮血,草頭神成片地倒下。
楊戩雙目赤紅,身形在毒水縫隙中穿梭。他貼近相柳的一個頭顱,三尖兩刃刀順著鱗片的縫隙狠狠刺入。
相柳吃痛,巨大的蛇尾橫掃而出,帶起一陣音爆。
砰!
楊戩被蛇尾抽中,胸骨塌陷,整個人如隕石般砸入江岸的泥石流中,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主人!”哮天犬狂吠,化作一道黑電衝向相柳。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相柳的七寸處。
相柳的一個頭顱轉過,張口噴出一股濃郁的毒霧,將哮天犬籠罩。黑犬發出淒厲的慘叫,皮毛脫落,血肉被腐蝕,重重地砸落在楊戩身邊,奄奄一息。
楊戩從深坑中爬起,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他伸手入懷,捏碎了秦風留下的傳音玉簡。
沒有回應。
天空中,一層肉眼難辨的素色光幕籠罩了方圓十萬裡。所有的法力波動、神念傳音,撞擊在光幕上,皆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天機被矇蔽了。”楊戩看著天空,握緊了三尖兩刃刀。他知道,這是一場針對他的死局。
相柳的九個頭顱高高昂起,準備噴吐最後一次毒水,將整個灌江口徹底抹平。
天庭,司法神殿。
靜室內。秦風盤膝坐於白玉床上。內天地中,第九重天正在加速演化。法則交織,生機勃發。
秦風識海深處,一枚留有楊戩氣息的本源玉簡發生劇烈震顫。玉簡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那是生命體徵極速衰退的徵兆。
秦風睜開雙眼。
大羅金仙的神念毫無保留地釋放,穿透三十三重天,直奔南贍部洲。
視線受阻。
在神唸的感知中,灌江口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虛無。沒有氣機,沒有因果,連天道法則都在那裡出現了斷層。
素色雲界旗。
秦風認出了那股氣息。整個天庭,能動用這件極品先天靈寶矇蔽天機的,只有瑤池那位。
秦風站起身,道袍下襬無風自動。
他沒有去凌霄寶殿請旨,也沒有召集天兵天將。他一步邁出靜室,直接來到司法神殿外的廣場上。
天庭的罡風吹拂。秦風抬頭,看向下界那片白茫茫的虛無。
“玩陰的。”秦風吐出三個字。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拳。內天地中,九重世界的法則之力瘋狂湧動,順著他的經脈,匯聚於右拳之上。拳頭周圍的空間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擠壓,直接坍塌,形成一個微型的黑洞。
秦風對著下界那片被遮蔽的虛空,一拳轟出。
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色拳芒,跨越無盡空間,狠狠砸在素色雲界旗佈下的法則光幕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三界所有大能的耳畔響起。那道號稱能隔絕萬物、矇蔽天機的先天法則光幕,在這蠻不講理的一拳之下,被硬生生轟出了一道長達萬里的巨大裂縫。
天機恢復。
灌江口的慘狀,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秦風的感知中。
秦風收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順著那道裂縫,降臨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