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
黑色的毒水流遍大地，周圍的草木全都枯死，空氣中滿是腐爛的臭味。
楊戩受了重傷，單膝跪在地上，身前的土地被流出的鮮血浸透，全靠三尖兩刃刀支撐著才沒有倒下。一旁的哮天犬黑毛掉光，身上全是傷口，已經快要斷氣。
天上，相柳那九顆臨時凝聚的頭顱遮蔽了天光。它巨大的身軀攪動著江水，發出巨大的咆哮聲。它能感覺到下面那個金仙的身體裡旺盛的生命力，只要把他吞了，自己就能擺脫殘魂的狀態，重新擁有肉身。
九張大嘴同時張開，毒液在口中聚集，準備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
“咔——”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天空傳來。
籠罩著這片區域、隔絕天機的光幕，被一股力量從中間打穿了一個大口子。陽光第一次照了進來。
相柳的動作停下，九雙眼睛同時望向那個裂口。
一道身影從裂口中走了出來。
來人穿著普通的道袍，黑髮披在肩上，臉上沒甚麼表情，身上也感覺不到法力波動。
可他一出現，灌江口所有流動的毒水和瀰漫的妖氣，全都停了下來。
秦風的目光掃過楊戩和哮天犬，見他們雖然傷得很重，但根基沒壞，這才把視線移到那頭巨獸身上。
“是你傷的？”秦風開口問道，聲音直接在相柳的神魂中響起。
相柳的殘魂被恐懼攫住，神魂都在發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它想求饒，想逃，可身體完全動不了。
秦風沒有等它回答。
秦風抬起右手，隔空對著相柳按了下去。
沒有光效，也沒有任何異象。
那頭巨大的九頭兇獸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從天上壓了下去。
轟隆！！
大地劇烈震動，整個灌江口的水域被生生壓得向兩邊分開，掀起百丈高的水牆。相柳龐大的身軀被按在江底的泥裡，九顆頭顱陷進地底，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它這太乙金仙境界的肉身，在這股力量前脆弱不堪。
楊戩抬起頭，看著秦風的背影，先前心裡的恨意和不甘都已不見。
這就是師兄的境界嗎？
這就是……大羅之上的風景？
秦風的身影從空中落下，來到楊戩面前。
他手指一彈，兩道帶著生機的甘泉飛出。
一道飛入楊戩體內。楊戩只覺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斷裂的骨頭、破碎的內臟和乾涸的法力，都在快速恢復。沒過多久，他的傷就好了，修為還有所長進。
另一道甘泉則罩住了哮天犬。黑犬被腐蝕的皮肉快速長好，掉光的毛髮也重新生出，更加烏黑髮亮。它從快死的狀態跳了起來，搖著尾巴，蹭著楊戩的腿，只是看向秦風時，眼神裡全是敬畏。
“八寶功德池水……”楊戩低聲說。他認得這股氣息。師兄不僅從靈山回來了，還帶回了這種療傷的好東西。
秦風沒有理會楊戩，轉身一步步走向被鎮壓在江底的相柳。
“饒……饒命……”
相柳的神念斷斷續續的傳來，滿是哀求。
秦風走到它的主頭顱前，臉上沒有表情。
“我問你，誰放你出來的。”
“是……是天牢……我不知道……”
“嘴硬。”
秦風不再多說，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小山一樣的蛇頭隔空一抓。
“搜魂。”
一股力量穿透了相柳的頭骨，直接抓住了它的神魂。相柳巨大的身體開始抽搐，發出悶響，江水被攪得翻天覆地。
許多破碎的記憶畫面在秦風的腦海中閃過。
天牢第九層的黑暗、一枚小旗的氣息、一個女仙冰冷的聲音、還有掙脫封印後直奔灌江口的目標指令……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三十三重天，那個坐在鳳座上的身影。
瑤池，王母。
片刻之後，秦風鬆開手。
相柳的神魂已經粉碎，只剩下一具巨大的空殼屍體。
“原來是這樣。”秦風收回目光，神色平靜，“想先除掉我的人，逼我動手。可惜，你動錯了人。”
他轉身看向楊戩。
“師兄。”楊戩上前，彎腰行禮。
“這畜生的屍體，對你有用。”秦風指著那巨大的屍體說，“它的血肉裡有上古毒煞本源，你的八九玄功第七轉如果能煉化它，可以更進一步。它九顆頭裡的妖丹，能幫哮天犬穩固玄仙的根基。”
楊戩點頭記下。
秦風的下一句話，讓楊戩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你拖著它的屍體，隨我上天。”
“上天？”楊戩問道，“去哪裡？”
秦風抬頭，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最高處。
“去瑤池，問罪。”
問罪？
向誰問罪？
向三界之母，眾女仙的頭領，地位只在玉帝之下的王母娘娘問罪？
楊戩完全沒想到。他以為師兄會選擇暗中報復，沒想到秦風的選擇竟然這麼直接。
這是要和天庭徹底撕破臉了。
“師兄，這……”
“你拖著它，跟在我身後就行。”秦風打斷他，語氣不容反駁，“今天我教你一件事，修士立身，靠的不是陰謀算計，也不是妥協退讓。誰敢算計，我的拳頭就要讓整個三界都聽見響動。”
說完，秦風一步跨出，人已經在萬丈高空。
楊戩看著秦風的背影，再看看那巨大的相柳屍體，只覺得一股氣湧上心頭。
他不再多想，直接用出法天象地的神通，身體變到千丈高。他一把抓住相柳的尾巴，硬生生把那山一樣的屍體從江底拖了出來。
“哮天犬，守好灌江口！”
楊戩大喊一聲，扛起巨屍，化作一道金光，緊跟在秦風身後，朝著南天門的方向飛去。
這一天，三界所有人都看見了一副景象。
二郎顯聖真君楊戩，變成一個千丈高的巨人，肩上扛著上古大妖相柳的屍體，一路滴著血，殺氣騰騰的闖進了南天門。
在他前面，一個穿道袍的身影揹著手走著，一路上的天兵天將沒一個敢上前的。
他們的目標，不是凌霄寶殿。
而是雲霧環繞的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