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秦風與趙澈,兩人相隔十步,遙遙對視。
一個神色平靜,淵渟嶽峙,如同經歷了無數風浪的礁石。
一個氣質淡漠,超然出塵,彷彿不屬於這片凡俗世界的謫仙。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無形的氣機,卻在空氣中交鋒碰撞。
裴清影站在殿外,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角落的陰影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她的臉上雖然依舊被面巾遮擋,但那雙露出的眼睛裡,卻充滿了震撼。
她跟隨趙澈多年,深知這位殿下的強大與孤高。
尋常的宗師強者,在殿下面前,甚至連站穩都困難,會被那股源於生命層次的威壓,壓迫得心神失守。
可眼前這個叫秦風的年輕人,不僅承受住了殿下的威壓,甚至還能隱隱與之分庭抗禮。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真的只有二十歲嗎?
殿內的沉默,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最終,是趙澈先移開了目光。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讚賞。
“坐。”他吐出一個字,然後轉身,走到了主位上,隨意地坐了下來。
隨著他坐下,那股籠罩著整個大殿的無形壓力,瞬間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秦風也鬆了一口氣,暗自調息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剛才那一番無聲的交鋒,看似平靜,實則兇險萬分。雙方比拼的,不僅僅是修為,更是意志和精神。稍有不慎,便會道心受損。
他在客座的蒲團上坐下,神態自若。
“你很讓我意外。”趙澈看著秦風,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我查過你的卷宗。青嵐縣秦風,出身不明,半年前突然崛起,整合黑虎幫,成立青龍幫,之後修為一日千里,先殺蒼雲劍派長老公孫離,後滅其滿門,包括剛剛突破宗師的沈青松。”
他將秦風的過往,娓P娓道來,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二十歲的宗師,斬殺同階。這樣的天資,即便放眼整個大晉王朝數千年曆史,也屈指可數。”
秦風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對方說了這麼多,重點肯定在後面。
果然,趙澈話鋒一轉:“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是得到了甚麼上古傳承,還是有甚麼其他的奇遇?”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致命。
任何一個武者,最大的秘密,便是自身的功法和奇遇。
趙澈這麼問,已經有些觸犯忌諱了。
秦風抬起眼,迎著趙澈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淡淡一笑:“殿下覺得呢?”
他沒有回答,而是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趙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這樣的人物,自然明白有些事情是問不出結果的。追根究底,反而會失了身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趙澈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只看重你的現在和未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威嚴,再次籠罩了秦風。
“秦風,朝廷對你,很感興趣。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來了。
秦風心中瞭然,正戲終於開始了。
“願聞其詳。”
趙澈伸出一根手指,修長而白皙,如同美玉雕琢而成。
“第一條路,投靠朝廷,接受冊封。”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凡是投效我大晉的宗師,皆可獲封一郡之地,為一郡之主。封地之內,賦稅、人事,皆由你一人決斷,朝廷概不干涉。你,便是那裡的土皇帝。”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一郡之地,下轄十數縣,人口百萬。成為一郡之主,就等於擁有了自己的獨立王國,這是何等的權勢?
秦風的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
他知道,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權力的背後,必然是等價的義務。
“代價呢?”秦風直接問道。
“代價。”趙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很簡單。第一,你的封地,要為朝廷供養三千精兵,戰時,需聽從調遣。第二,每十年,你的門下,必須有一名先天高手,進入供奉閣,為朝廷效力十年。第三,你所修行的宗師功法,需拓印一份,上繳皇家武庫。”
秦風聽完,心中冷笑。
這哪裡是冊封,這分明是另一種形式的繫結。
養兵,出人,交功法。
這三條,等於將一個宗師強者,以及他可能開創的門派,都牢牢地綁在了大晉王朝的戰車上。
看似給了你一片封地,實則讓你成為了王朝的高階打手和人才培養基地。
“第二條路呢?”秦風不動聲色地問。
趙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路,入朝為官。”
“你可以選擇進入軍中,或是六部。以你的宗師修為,起步便至少是三品大員,執掌一方軍政大權。朝廷會傾盡所有資源培養你,皇家武庫中的所有典籍,包括歷代大宗師,乃至天人境強者的修煉手札,你都可以隨意閱覽。”
“甚至,我自己的修煉心得,也可以與你分享。”
這個條件,對於一心追求武道巔峰的武者來說,誘惑力甚至比第一條更大。
皇家武庫,那可是彙集了整個王朝數千年積累的武學聖地。
而趙澈這位南域第一人的修煉心得,更是無價之寶。
“代價呢?”秦風依舊是那三個字。
“代價就是,從今往後,你便是朝廷的官,大晉的臣。你的所有行動,都要以朝廷的利益為先。除了必要的親衛,你不能再擁有自己的私人勢力和地盤。你的忠誠,只屬於陛下,屬於大晉。”
秦風明白了。
這第二條路,就是成為體制內的人。
放棄自由和勢力,換取整個國家對你個人的全力支援。
這是一條通往個人武道巔峰的捷徑,但同時,也是一條充滿了束縛的道路。
“第三條路。”
趙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如果你既不想被束縛,也不想為朝廷效力。那麼,你可以選擇保持中立。”
“你可以開宗立派,廣收門徒。朝廷不會干涉你的任何行動。但是,你和你門下的所有人,都必須遵守大晉的律法。不得與朝廷為敵,不得危害一方。”
“作為交換,你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來換取這份自由。你可以選擇上繳十門不同的先天功法,或者,一門完整的宗師功法。以此,來換取一座山脈,作為你的山門基業。”
秦風聽完,陷入了沉思。
這三個選擇,代表了三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一種,是成為一方諸侯,擁有自己的勢力和地盤,但也承擔著相應的責任和義務。
第二種,是成為朝廷重臣,放棄私人勢力,換取國家資源的全力傾斜,專心攀登武道。
第三種,是成為江湖閒人,逍遙自在,不受管束,但也要與朝廷的龐大資源,徹底絕緣。
趙澈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想看看,眼前這個驚才絕豔的年輕人,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個選擇,不僅關係到秦風的未來,也決定了朝廷,將以何種態度,來對待這位新晉的宗師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