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兩三步繞過門口的影壁牆。
院子呈現在秦風眼前,真的是豁然開朗。
秦風回頭瞥了眼,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已悄然閉合,將門外的喧囂徹底斬斷。
他現在所處的地方,竟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園林。
假山流水,亭臺樓閣,曲徑通幽,每處都透著低調的雅緻。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有凝神靜心之效。
但這片寧靜之下,一股無形的壓力,卻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庭院裡,零零散散地站著些人。
假山旁,有人盤膝打坐;池塘邊,有人悠然餵魚;涼亭裡,有人對坐弈棋。
他們穿著打扮五花八門,有綾羅綢緞的富家翁,有破衣爛衫的老乞丐,甚至還有個揹著藥箱的老郎中。
這些人,表面看去,和普通府邸裡的賓客僕役沒甚麼兩樣。
可秦風的目光一一掃過,心頭卻猛地一跳。
有一個算一個,這幫人,清一色的先天高手!
而且個個氣息沉凝如山,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江湖,絕非初入先天的菜鳥。
他們看似各忙各的,對秦風和裴清影的到來視若無睹,但秦風卻能清晰感覺到,至少有七八道審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地方,人均先天高手?
大晉王朝的底蘊,當真是深不可測。
光是這看門的排場,就足以讓江湖上九成九的門派自慚形穢。
“跟我來。”
裴清影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秦風的思緒。
她領著秦風,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走向園林深處。
一路上,秦風又見到了更多“普通人”。
一個正在修剪花草的園丁,手指穩得像焊在剪刀上,每一次開合,都精準無誤。秦風毫不懷疑,那雙手能在瞬間爆發出洞穿金石的恐怖指力。
一個躺在屋頂曬太陽的醉漢,抱著酒葫蘆,嘴裡哼著跑調的曲兒。可他每一次呼吸都悠長無比,與天地元氣暗暗相合,赫然也是一位修為精湛的先天后期強者。
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去,都夠在江湖上當個小門派的祖師爺了。
可在這裡,他們卻甘願當園丁、當醉漢,做著最不起眼的事。
秦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承認,自己之前還是小看了這個世界的王朝力量。
能把這麼多桀驁不馴的先天高手,像養金絲雀一樣圈在京城一座府邸裡,還讓他們一個個安分守己。這背後隱藏的能量,絕對是海嘯級別的。
穿過幾重庭院,裴清影最終停在了一座主殿前。
大殿通體由巨型楠木構築,飛簷斗拱,氣派非凡。殿門大敞,內部顯得空曠而肅穆,正中央只擺了一張古樸的紫檀木長案。
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年輕男人,正背對他們,站在長案前,像是在欣賞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古畫。
他身形修長,站姿如松,一頭烏黑長髮未曾束冠,隨意披在肩上,卻透著一股難言的瀟灑與出塵。
僅僅是一個背影。
秦風卻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比庭院裡所有人加起來還要恐怖的壓力。
那不是刻意為之的氣勢。
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就像一隻野兔,闖進了一頭正在假寐的真龍巢穴。
哪怕真龍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彌散在空氣中的龍威,也足以讓兔子從骨子裡感到戰慄。
秦風的腳步,停在了大殿門口。
他雙眼微眯,體內的長生真氣無需催動,便自行流轉起來,化解著那股侵入骨髓的無形壓力。
裴清影走到殿門前,微微躬身,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恭敬。
“殿下,人已帶到。”
“嗯。”
白袍男子應了一聲,嗓音清潤,像是兩塊上好的美玉輕輕碰撞,煞是好聽。
他緩緩轉過身。
當秦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間,即便是以他的定力,瞳孔也猛地一縮。
那是一張俊美得有些不講道理的臉。
面板是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五官精緻得像是神明最得意的作品,卻偏偏組合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與冷漠。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甚麼情緒都沒有。
深邃、平靜,宛如萬年不起波瀾的古潭。
彷彿早已看盡了人間百態,歷經過萬古輪迴。被他這麼看著,會讓你產生一種錯覺——自己從皮囊到靈魂,都被他看了個通透,再無半分秘密可言。
毫無疑問,此人,正是趙群口中那位南域七國公認的年輕輩第一人。
三十三歲的大宗師,晉王趙澈!
一個與國號一樣的王爺,從這一點就看出他的不同。
秦風心中,瞬間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這個趙澈,和自己隨手捏死的那個新晉宗師沈青松,完全是兩個維度的生物。
沈青松的力量,是噴發的火山,狂暴外放,聲勢浩大。
而趙澈的力量,是萬丈深淵下的靜海,內斂,深沉。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藏著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能量。
秦風甚至覺得,這傢伙的實力,恐怕已經不比自己在秦時明月世界破碎虛空前弱多少了。
這個仙武世界,果然有點東西。
“你就是秦風?”
趙澈開口了,目光落在秦風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在他目光掃來的瞬間,一股磅礴如海的精神力,化作無形巨浪,朝著秦風的識海狠狠拍來!
好傢伙,見面就開神識掃描?這是下馬威?
秦風心念微動,同樣浩瀚如星空的精神力量,自識海中奔湧而出,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對方的試探,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嗯?”
趙澈那雙萬年不變的冰潭眼眸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他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骨齡不過二十的年輕人,不僅修為踏入了宗師之境,連精神修為,都渾厚到了能與自己分庭抗禮的地步!
他本以為,秦風能殺沈青松,多半是靠了神兵之利,或是某種透支生命的爆發秘術。
現在看來,人家憑的是硬實力。
二十歲的宗師?
饒是自負如趙澈,當年也是在三十歲才勘破那道天關。
難道說,此人的天賦,還在自己之上?
無數念頭,在趙澈心中一閃而過。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漠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場無形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不錯。”趙澈緩緩點頭,吐出兩個字。
能得他一句“不錯”,已經是極高的讚譽。
“見過趙澈殿下。”秦風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他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和實力而露怯,也沒有因為剛才的試探而惱怒。
從踏入這裡開始,他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他比誰都清楚,在這樣的頂尖強者面前,任何心機和偽裝都是笑話。
唯有實力,才是贏得尊重,進行平等對話的唯一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