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整個中原,都因為佛門的劫難和李閥的內鬥而陷入一片血雨腥風之時,秦風的車隊,已經一路向北,踏上了返回幽冀的旅程。
魯妙子被安置在一輛特製的馬車裡。
這輛馬車由他親手改良,內部空間寬敞,底部加裝了數層減震的機簧,行駛在顛簸的官道上,卻平穩得如履平地。
此刻,這位天下第一巧匠,正戴著一副水晶打磨而成的老花鏡,趴在一張寬大的書案上,就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線,廢寢忘食地完善著那份水利圖紙。
他的臉上,再無半點此前的頹唐與憤世嫉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浸在自己熱愛領域中的,專注與狂熱。
秦風每日都會親自為他輸送混沌真氣,調理他受損的經脈。
在秦風真氣的滋養下,魯妙子體內的天魔真氣被一絲絲地拔除、煉化。
他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原本枯槁的面容,漸漸有了血色。花白的頭髮裡,甚至生出了幾縷黑絲。
不過短短十餘日,他便已經可以扔掉柺杖,自行走動了。
身體的康復,與精神上的寄託,讓這位沉寂了半生的天才,煥發出了驚人的生命力。
車隊一路北上,沿途的景象,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江淮、河南地界,所見之處,皆是殘破的村莊,荒蕪的田地,以及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官道上,時不時還能看到倒斃的屍骨,無人收殮,任由野狗啃食。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絕望與腐朽的氣息。
然而,當車隊一進入河北地界,畫風便豁然一變。
道路兩旁,是大片大片被新開墾出來的田地,綠油油的麥苗長勢喜人。
一條條新修的溝渠,縱橫交錯,將河水引入田間。
遠處的村落,雖然簡樸,但炊煙裊裊,充滿了生氣。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穿著幽州軍制服計程車兵,正扛著農具,與百姓一同在田間勞作,場面和諧。
官道上,再也看不到一個流離失所的流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支由官府組織的移民隊伍,他們雖然也面帶菜色,但眼中,卻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希望。
魯妙子走出車廂,看著眼前這與中原腹地截然不同的景象,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終於明白,秦風那句“為生民立命”,並非一句空洞的口號。
在這片土地上,他正在用實際行動,踐行著自己的諾言。
“先生感覺如何?”
秦風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
“總管……你治下的河北,與我沿途所見的中原,簡直是兩個世界。”
魯妙子由衷地感嘆道。
“這還不夠。”
秦風搖了搖頭。
“如今只是讓百姓,有田可耕,有飯可吃。距離我想要的富足安康,還差得遠。”
“但這一切,都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
他的目光,望向南方。
“所以,我需要儘快結束這亂世。”
數日後,車隊抵達了河北與河南的交界地帶。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周通與劉猛,率領著三萬幽州鐵騎,前來迎接。
當那三萬鐵騎,排著整齊的佇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一股磅礴的鐵血煞氣,撲面而來。
他們軍容整肅,甲冑精良,每一個人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身上散發出的,是百戰餘生的彪悍與沉穩。
那黑色的鐵甲,在陽光下,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鋼鐵森林。
這就是幽州軍!
這就是秦風賴以安身立命,未來逐鹿天下的資本!
魯妙子看著這支氣勢如虹的無敵之師,再想到秦風那神鬼莫測的個人武力,以及自己手中那足以改變民生的圖紙。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
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擁有改變這天下,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盛世的能力。
“恭迎總管回營!”
周通和劉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恭迎總管回營!”
三萬鐵騎,齊聲怒吼,聲震四野,捲起漫天煙塵。
這,便是王師的氣象!
秦風勒住馬韁,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精銳之師,心中也湧起一股豪情。
“都起來吧。”
他翻身下馬,扶起二人。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軍中可有異動?河北境內,是否安穩?”
“回總管!”
周通甕聲甕氣地答道。
“有徐軍師坐鎮,一切安好!弟兄們天天操練,骨頭都快閒出鳥來了!就盼著您回來,帶我們去幹一票大的!”
秦風笑了笑,目光轉向北方。
“仗,有的是打的時候。”
“不過,在回信都之前,我還要去見一個人。”
大軍沒有直接返回信都,而是在秦風的帶領下,轉向西南,來到了河南道和河北交界的一處軍營。
這裡,秦風在這裡約見洛陽留守張須陀。
與幽州軍那氣勢恢宏的營盤相比,張須陀的軍營,顯得有些寒酸和破敗。
營中計程車兵,大多面帶疲憊,身上的甲冑也多有殘損。
顯然,在秦風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他們經歷了不少的苦戰。
當秦風的車駕,在三萬鐵騎的簇擁下,出現在軍營外時,整個營地都轟動了。
張須陀親自帶著麾下眾將,快步迎了出來。
“總管!”
看到秦風,這位年過半百,鬚髮皆白的大隋忠臣,眼眶竟有些泛紅。
這段時間,他太難了。
皇帝遠遁江都,不問政事。
瓦崗李密雖然投降,但是翟讓卻帶領手下逃離瓦崗,繼續起兵反隋。
各地的起義軍,更是如同雨後春筍,層出不窮。
整個河南道,烽煙四起。
全靠他帶著這幾萬殘兵,左支右絀,苦苦支撐,才勉強維持住了洛陽周邊的安穩。
他就像是一座風雨飄搖中的孤島,隨時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
今日再見秦風,以及他身後那支氣勢如虹的鐵騎,張須陀只覺得,像是看到了救星。
“張將軍,辛苦了。”
秦風翻身下馬,握住張須陀的手,能感覺到這位老將軍手上的粗繭和傷痕。
兩人並肩走入中軍大帳。
張須陀將河南道如今的局勢,詳細地向秦風說了一遍。
“我手下兵力不足,糧草也日漸告罄,若他真大舉來攻,洛陽……危矣。”
張須陀的聲音裡,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將軍放心。”
秦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解決你的後顧之憂。”
他回頭,對身後的周通下令。
“周通。”
“末將在!”
“你即刻率領一萬鐵騎,並攜帶十萬石糧草,五千副甲冑,進駐洛陽城東的鞏縣大營。”
“從今日起,你部便暫時劃歸張將軍節制。一切,聽從張將軍號令!”
“啊?”
周通一愣。
張須陀更是猛地站了起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總管,這……這萬萬不可!”
將一萬精銳鐵騎的指揮權,交給他一個外人?
這份信任,何其之重!
“有何不可?”
秦風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我約定,攻守同盟。我既不在中原,這河南防線,自然要由將軍一力承擔。我出兵出糧,理所應當。”
他不僅給了兵和糧,更是將自己麾下的一批優秀中層將校,如親衛營中的一些隊正、旅帥,都留了下來,讓他們進入張須陀的軍中,擔任副職。
美其名曰,交流學習。
實則是,用自己先進的練兵之法,和嚴格的軍紀,來幫助張須陀,提升他麾下部隊的戰鬥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盟友了,這幾乎是在毫無保留地,扶持對方。
張須陀看著秦風那坦然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戎馬一生,見慣了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同僚之間的相互傾軋。
何曾見過,像秦風這般,心胸開闊,推心置腹之人?
“總管大恩,須陀,沒齒難忘!”
老將軍不再推辭,對著秦風,深深地行了一個軍禮。
他知道,有了這一萬鐵騎和十萬石糧草作為後盾,他便有了堅守洛陽,與各地反王周旋到底的底氣。
“我張須陀在此立誓!”
他直起身,聲音鏗鏘有力。
“只要我一息尚存,便絕不會讓反賊,踏入洛陽半步!”
“河南,將永遠是總管最堅實的後盾!”
秦風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承諾。
河北,是他的根基。
而張須陀鎮守的河南,就是他根基之前,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只要張須陀能拖住中原地區反王,為他爭取一到兩年的發展時間。
屆時,他便有足夠的實力,席捲天下!
安排好了一切,秦風沒有過多停留。
他將大軍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了劉猛,命他率部先行返回信都。
而他自己,則帶著魯妙子和百餘親衛,輕車簡從,準備從另一條路,返回冀州。
臨別之際,張須陀看著秦風,欲言又止。
“將軍,還有何事?”
秦風問道。
張須陀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了。
“總管,此番北歸,還望……小心關隴的那些人。”
“李淵起兵,關中必將大亂。王世充雖被您安插在西京,但此人桀驁不馴,未必能牽制住李閥。”
“總管……才是他們眼中,最大的敵人。”
秦風聞言,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多謝將軍提醒。”
“不過,他們若是敢來,我倒也想看看,這所謂的關隴貴族,成色究竟如何。”
他的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