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晉陽宮。
李淵身著甲冑,意氣風發地站在沙盤前,指點江山。
“世民,你為先鋒,領兵三萬,即刻出發,務必在半月之內,拿下霍邑,為大軍打通西進的通道!”
他下達著軍令,聲音洪亮。
然而,站在下首的李世民,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霍邑,是進入關中的重要關隘,由隋朝老將宋老生鎮守,城堅兵精,易守難攻。
父親只給了他三萬兵馬,卻要他在半月內攻下此城,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讓他心寒的,是站在父親身旁,大哥李建成投來的那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眼神。
自從“慈航靜齋選定李世民為天下明主”的訊息傳開後,他在這晉陽的處境,便變得異常艱難。
父親李淵,對他多了幾分猜忌與防備。
大哥李建成,更是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這個訊息,本該是他的護身符,如今卻成了一道催命符。
它赤裸裸地告訴所有人,李世民有不臣之心,他想要爭奪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自古以來,嫡長子繼承大統,乃是天經地義。
他一個次子,卻被白道領袖如此看重,這本身就是一種僭越。
“孩兒……領命。”
李世民壓下心中的苦澀,躬身接下了這道軍令。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拒絕,就是抗命,更會坐實他心有不軌的罪名。
他只能去,哪怕明知前方是龍潭虎穴。
“二弟,此去霍邑,山高路遠,可要多加小心啊。”
李建成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但那壓低的聲音裡,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萬一有甚麼不測,為兄,會替你照顧好妻兒的。”
李世民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上李建成那充滿了殺機的目光,心中再無半點僥倖。
大哥,真的想他死。
三日後,李世民率領三萬兵馬,離開了太原。
大軍行至一處名為“雀鼠谷”的狹長山谷時,意外發生了。
“轟隆隆!”
山谷兩側,突然滾下無數的巨石和滾木,瞬間將大軍的去路和退路,完全堵死。
“有埋伏!全軍戒備!”
李世民身邊的宿將,長孫無忌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
“嗖!嗖!嗖!”
無數的箭矢,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鋪天蓋地地射了下來。
“啊!”
“噗嗤!”
慘叫聲,此起彼伏。
李閥計程車兵,在狹窄的山谷內,根本無處躲藏,如同活靶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護住二公子!”
大將尉遲恭,手持兩根沉重的鐵鞭,舞得風雨不透,將射向李世民的箭矢,盡數格擋開來。
“殺!”
就在此時,山林中喊殺聲震天。
數百名身著黑衣,蒙著面巾的殺手,如同猛虎下山,從兩側衝殺了下來。
這些殺手,武功高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他們不與普通計程車兵糾纏,目標明確,直撲被層層護衛在中央的李世民!
“來得好!”
尉遲恭怒吼一聲,一馬當先,迎了上去。
他手中的馬朔,勢大力沉,每一次或咂或刺,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那些黑衣殺手筋斷骨折,血肉橫飛。
然而,對方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而且,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先天級別的高手。
一名手持雙刀的黑衣人,身法詭異,繞過尉遲恭的正面,如同一道青煙,直取李世民的後心。
“公子小心!”
長孫無忌驚呼一聲,拔劍格擋。
但他的武功,與那黑衣人相差甚遠。
“當”的一聲,長劍便被震飛。
眼看那雪亮的刀鋒,就要刺入李世民的身體。
“鏘!”
一杆馬朔,從斜刺裡探出,精準地架住了雙刀。
正是尉遲恭,因為擔心李世民回援!
“賊子休狂!”
尉遲恭馬朔一振,將那黑衣人逼退,與長孫無忌等人,將李世民死死地護在中間。
一場慘烈的廝殺,在狹小的山谷中展開。
李世民麾下的將士,雖然拼死抵抗,但終究是中了埋伏,陣型大亂,傷亡慘重。
他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就連尉遲恭這樣的猛將,身上也多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慘狀,心如刀割。
這些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是他未來爭霸天下的班底。
如今,卻要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哈哈哈哈!李世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戰團之外傳來。
李世民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材高瘦,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衣人,正站在一塊巨石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人的氣息,強大而詭異,赫然是一位宗師級別的高手!
“魔門妖人!”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出了對方身上那股獨有的邪異氣息。
“不止是魔門。”
那宗師高手獰笑一聲。
“要你命的人,多得是!”
“你的好大哥,可是花了大價錢,要我們送你上路啊!”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李世民的心臟。
果然是大哥!
他竟然,不惜勾結魔門,也要置自己於死地!
一股滔天的憤怒與悲涼,湧上心頭。
他李世民,一心為李閥開疆拓土,卻落得如此下場。
“殺了他!”
那魔門宗師,不再廢話,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數十名最精銳的殺手,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向著李世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尉遲恭已經力戰多時,內力消耗巨大,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絕望,籠罩了李世民的心頭。
難道,我李世民,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
洛陽,陰癸派秘密據點。
一襲紫衣的祝玉妍,正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之上,手中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白玉酒杯。
她的面前,身著一襲鵝黃紗裙的婠婠,正巧笑嫣然地,彙報著從各處傳來的最新情報。
“師尊,根據我們安插在李閥內部的探子回報,李世民在雀鼠谷遇襲,損失慘重。他手下最精銳的天策衛,折損了近三成。連尉遲恭那個莽夫,都受了不輕的傷。”
婠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快意。
“哦?他死了嗎?”
祝玉妍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淡淡地問道。
“那倒沒有。”
婠婠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關鍵時刻,慈航靜齋安插在他身邊的一名護道者出手了,拼著自爆經脈,為他殺出了一條血路。不過,李世民自己也被一名宗師高手的餘波震傷,據說傷勢不輕,沒有一兩個月,怕是好不了了。”
“慈航靜齋……”
祝玉妍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梵清惠那個老尼姑,還真是下了血本。不過,這樣也好。李世民越是狼狽,她慈航靜齋的面子,就丟得越大。”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師尊,這次伏擊,除了我們聖門的人,似乎還有李建成的手筆。李閥內部,已經開始狗咬狗了。”
婠婠補充道。
“意料之中。”
祝玉妍對此毫不意外。
“秦風那篇‘佛門三問’,看似是打佛門,實則是一石三鳥。不僅讓佛門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更是將慈航靜齋選定的李世民,架在了火上烤。”
“一個被白道領袖看重的次子,本身就是原罪。不僅李建成還有所有的起義軍有機會都會給李世民一下的。”
祝玉妍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她發現,自己對秦風的判斷,還是太保守了。
那個男人的心機城府,比她想象的,還要深沉,還要可怕。
他彷彿是一個站在雲端之上的棋手,隨手落下的一子,便能引動整個天下的風雲變幻。
“師尊,現在天下大亂,佛門自顧不暇,李世民又元氣大傷。這,正是我聖門崛起的天賜良機啊!”
婠婠的眼中,也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數百年來,魔門一直被以慈航靜齋為首的白道勢力,死死地壓制著,只能在陰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如今,宿敵遭逢大難,這怎能不讓她感到快意。
“良機?”
祝玉妍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最得意的弟子,搖了搖頭。
“不,這不僅僅是良機。”
她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我聖門,近百年來唯一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能夠徹底翻身,甚至主宰天下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是秦風給我們的。”
祝玉妍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婠婠都感到震驚的決定。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命聖門兩派六道所有潛伏力量,即刻起,全力配合秦風的一切行動!”
“他要錢,我們給錢!他要人,我們給人!他要情報,我們把最好的情報送到他面前!”
“另外,加大對李世民的打擊力度!我不希望,再看到他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戰場上。我要讓梵清惠那個老尼姑,徹底絕望!”
“師尊!”
婠婠吃了一驚。
“您這是……要將整個聖門的命運,都押在秦風的身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作了,這幾乎等同於,將陰癸派,乃至整個聖門,都變成了秦風的附庸。
“不錯。”
祝玉妍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光芒。
“亂世之中,想要獲得最大的利益,就必須下最大的賭注!”
“李密、竇建德之流,不過是冢中枯骨。李閥內鬥不休,前途未卜。”
“放眼天下,唯有秦風,根基穩固,兵強馬壯,自身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更重要的是,他與我聖門,有著共同的敵人。”
“而且他更是大宗師,但是這個訊息至今他都沒傳揚出去,如果他是大宗師的訊息傳出去,會有很門閥世家貼上去的,現在沒傳出去,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祝玉言看向婠婠,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婠兒,為師知道,你心高氣傲。但這一次,你必須放下所有的驕傲。”
“你之前在秦風身邊,做得很好。但,還不夠。”
“從今天起,為師給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不要再去試探他,不要再去揣摩他。”
“你要做的,是想盡一切辦法,讓他離不開你。讓他,將你視作他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無論,需要你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祝玉妍的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
婠婠的嬌軀,微微一顫。
她那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複雜的紅暈。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男人霸道而又深邃的身影。
以及,那石破天驚的四句宏願。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她發現,自己對於師尊的這個命令,竟然,沒有絲毫的抗拒。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待。
“弟子……遵命。”
她低下頭,輕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