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一下,洛陽震動。
皇帝南巡,張須陀留守,王世充西調。
這一連串的旨意,如同一顆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整個中原官場掀起了軒然大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這是鐵了心要放棄北方,去江南享樂了。
而將王世充這根以心狠手辣著稱的攪屎棍調往西京長安,讓他去直面根深蒂固的關隴門閥,更是擺明了要讓這兩股勢力狗咬狗,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這一手帝王心術,不可謂不狠辣。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將這背後真正的推手,歸於了那位剛剛出關的幽冀大總管,秦風。
一時間,無數道或敬畏,或忌憚,或探究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洛陽城外那座殺氣騰騰的軍營。
秦風對此,卻恍若未聞。
從皇宮返回大營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徐世績和一眾核心將領議事。
“總管,您此去江都,路途遙遠,幽冀兩州不可一日無主。末將以為……”
徐世績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秦風抬手打斷。
“軍師,北方基業,我自然是放心的。”
秦風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周通、劉猛……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忠心耿耿的班底。
“我走之後,幽冀軍務,由你全權總領。張誠將軍繼續鎮守幽州,防備突厥。我只要求一點。”
他的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練兵,屯田,休養生息。在我回來之前,不主動與任何一方勢力發生大規模衝突。我們的根基在北,不可輕動。”
“末將明白!”徐世績躬身領命。
他知道,秦風這是要將力量積蓄到極致,等待一個可以一錘定音的時機。
“劉猛。”秦風的目光轉向那尊鐵塔般的漢子。
“末將在!”
“你率五千鐵騎,即刻啟程,護送王世充將軍前往長安赴任。”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記住,是護送。務必,要將王將軍,安安全全地,送到李淵的眼皮子底下。”
“嘿嘿,總管放心,末將保證把他綁也綁過去!”劉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帳內眾人,皆是會心一笑。
這哪裡是護送,分明是押送。
王世充若是不想去,也得去。
秦風這是鐵了心要讓關中那潭水,徹底渾起來。
安排好一切,秦風站起身,目光投向帳外,南方。
“好了,該去為陛下,掃清最後一點障礙了。”
他口中的障礙,正是盤踞在大運河之上,剩下的那四座瓦崗水寨。
之前,為了破寨,他需要制定詳細的“斬首計劃”,需要聯合陰葵派,需要藉助夜色掩護。
但現在……
秦風的眼中,一片淡然。
他已不再需要那些。
半個時辰後,秦風只帶了周通一人,以及一百名親衛鐵騎,便悄然離開了大營。
沒有大軍壓進,沒有戰鼓雷鳴。
一百騎,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直撲大運河。
……
鞏縣,瓦崗軍在運河上的核心據點,回洛倉。
此地,乃是隋朝三大糧倉之一,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撐數十萬大軍數年之用。
李密佔據此地後,便以此為根基,將此處打造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水上要塞。
寨牆高聳,箭樓林立,更有數萬精兵駐守。
寨主,正是瓦崗軍的頭號謀士,蒲山公李密本人。
三日前那場天地異象,將李密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夜下令,全軍後撤三十里,並且加固了所有水寨的防禦,生怕秦風會攜天威而來。
此刻,他正站在回洛倉最高的一座望樓之上,手持千里鏡,滿臉憂色地望著北方。
“報!魏公!北方三十里外,發現一支騎兵,正向我軍大營高速接近!”
一名探子飛奔上樓,氣喘吁吁地稟報。
“多少人?!”李密的心,猛地一緊。
“不足……不足二百騎!”
“甚麼?”
李密朝著北方望去。
果然,在地平線的盡頭,一小隊騎兵的身影,正在飛速放大。
為首一人,甚至連盔甲都未曾穿戴,只著一身普通的黑色勁裝。
但不知為何,看著那道身影,李密的心中,卻湧起了一股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恐怖的寒意。
“是秦風!他來了!”李密的聲音,都在發顫。
“魏公莫慌!”一旁的瓦崗大將王伯當連忙勸慰道,“他只帶百餘騎,能奈我何?我回洛倉有數萬大軍,城高河闊,他便是神仙,也休想……”
他的話,還未說完。
便被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硬生生堵死在了喉嚨裡。
只見遠方,那支騎兵,在距離水寨尚有兩裡之地,便停了下來。
為首的秦風,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甚至沒有催動戰馬,只是遠遠地,並起食指與中指,朝著回洛倉那足以抵禦萬斤巨石衝擊的,厚達三丈的巨石寨門,遙遙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華。
甚至沒有任何天地元氣的波動。
就好像,只是一個孩童,在玩一個無聊的遊戲。
望樓上的李密和王伯當,面面相覷,一臉的莫名其妙。
他這是在做甚麼?
然而,下一刻。
他們的表情,凝固了。
那座由整塊巨石打造,重達數十萬斤的堅固寨門,從中心處,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了粉末。
是的,就是粉末。
細膩的,白色的,如同沙塵一般的粉末。
那粉末,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
眨眼之間,整座巨大無比的寨門,連同兩側數十丈的城牆,就那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徹底湮滅,化為了一片紛紛揚揚的白色塵埃。
一個巨大無比的缺口,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回洛倉那堅不可摧的防線之上。
陽光,透過那漫天飛舞的塵埃,照了進來。
照在了寨內,那一張張,已經徹底呆滯,如同石化的臉上。
死寂。
整個回洛倉,數萬大軍,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甚麼。
兩裡之外,秦風緩緩放下了手。
他身旁的周通,狠狠地嚥了口唾沫,看向秦風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敬畏,而是如同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只。
秦風沒有再出手。
他只是用一種平靜的目光,注視著那座已經門戶大開的水寨。
片刻之後。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落地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望樓上,李密手中的千里鏡,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噗通!”
這位被譽為有帝王之才的蒲山公,雙腿一軟,竟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終於明白。
自己與秦風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兵力,不是計謀,所能彌補的了。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降……降了……”
李密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我們……降了……”
他的聲音,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噹啷!”“噹啷!”“噹啷!”
無數的兵器,被扔在了地上。
寨牆之上,黑壓壓的瓦崗軍士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朝著那個遠方的黑衣身影,拼命地磕頭。
那不是投降。
那是凡人,在面對神明時,發自靈魂深處的,頂禮膜拜。
一日之內。
瓦崗軍盤踞在大運河之上的所有水寨,盡數投降。
那條阻礙了龍舟南下的黃金水道,被徹底打通。
當訊息傳回洛陽時,滿朝文武,盡皆失聲。
而秦風,只是在攻破回洛倉之後,便轉身返回了洛陽大營。
他站在帥帳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向皇城的方向。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他對著身旁的親衛,淡淡地吩咐道。
“傳信給陛下。”
“三日之後,龍舟,可以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