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績艱難地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敬畏。
“總管……”
秦風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閉關期間,洛陽前線,可還安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地間的至理,隨著他的話語,在眾人心頭響起。
這溫和的聲音,卻讓徐世績和劉猛二人,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瞬間從那種被看透心神的恍惚中驚醒。
徐世績連忙躬身,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恭敬地彙報道:“回稟總管,您閉關這三日,天下震動。”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將這三天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從那覆蓋了方圓十里的天地異象,如何讓整個洛陽城內外的所有勢力肝膽俱裂。
到瓦崗李密被嚇得連夜後撤三十里,深溝高壘,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再到那些原本覬覦《長生訣》,潛伏在洛陽周邊的江湖宵小,如何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如今洛陽周邊,已無敵手。我軍士氣高昂,只待總管一聲令下,便可橫掃河南。”
徐世績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秦風聽完,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似乎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越過二人,落在了那座已經恢復了平靜的靜室上。
“此間事了,備車,我要入宮面聖。”
“總管,您這身……”
徐世績看了一眼秦風身上那件隨意披著的長袍,以及他赤著的雙腳,遲疑地提醒道。
秦風低頭看了看,啞然失笑。
他心念一動,體內真氣微微流轉。
一股無形的勁力從他腳下發出,地面上的塵土與血痂碎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掃過,瞬間匯聚成一團,被勁風捲向遠處。
他身上那件長袍,也在真氣的震盪下,變得纖塵不染。
“無妨,就這樣去吧。”
秦風揮了揮手,語氣平淡。
有時候,這種不拘小節的姿態,反而更能彰顯一個人的底氣與威嚴。
徐世績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一刻鐘後,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秦風穿上鞋子坐上馬車,在劉猛親率的一百鐵騎護衛下,駛出了幽州大營,向著洛陽皇城而去。
馬車內,秦風閉目養神。
他已經將那本真正的《長生訣》收入了混沌珠內,手中拿著的,是他憑記憶默寫出來的一份拓本。
給楊廣的東西,自然不能是原版。
皇城,紫微宮。
當秦風抵達時,韋公公早已在宮門外焦急地等候。
這幾天的天地異象,把他這個陰葵派的高手,嚇得差點當場顯露原形。
此刻再見到秦風,韋公公的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畏,更是多了一份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總管,您可算出關了!陛下……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韋公公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引著秦風快步向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內,一片狼藉。
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幾個小宦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隋煬帝楊廣,正一臉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臉上,混合著恐懼、貪婪、與極度的不耐。
三天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讓他以為是上天對他的警告,嚇得他三天三夜沒敢閤眼。
可隨後從各方傳來的訊息,都將那異象的源頭,指向了城外秦風的大營。
這讓他那顆冰冷的心,又瞬間變得火熱起來。
長生訣!
一定是秦風在修煉《長生訣》!
除了傳說中的仙家功法,還有甚麼武功,能引動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威?
“秦愛卿!你終於來了!”
看到秦風的身影,楊廣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抓住秦風的手臂,雙眼放光。
“是長生訣,對不對?你練成了?!”
秦風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對著楊廣,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陛下,幸不辱命。”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本早已準備好的拓本,雙手奉上。
“此乃《長生訣》全本,臣已為陛下取來。”
楊廣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一把奪過帛卷,如同撫摸最珍貴的珍寶一般,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看著上面那玄奧的圖譜和古拙的文字,雖然一個也看不懂,但那股源於上古的蒼茫氣息,卻讓他深信不疑。
“好!好!好啊!”
楊廣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滿臉通紅。
“秦愛卿,你當為首功!你想要甚麼賞賜?金銀?美女?官職?只要你開口,朕無有不允!”
秦風卻搖了搖頭,神情肅穆。
“為陛下分憂,乃是臣子本分,不敢求賞。”
他話鋒一轉,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擔憂”。
“只是……陛下,這《長生訣》乃是道家無上神功,修煉之時,異象驚天。臣只是先行參悟,為陛下探路,便已引動如此大的風波。”
“若是陛下您親自修煉,龍氣加身,到時候引來的天地偉力,恐怕會比臣這次,還要大上百倍千倍!”
“屆時,整個洛陽城,恐怕都會被這股力量波及。而且,北方門閥環伺,李密之流虎視眈眈,他們若是知道陛下您在修煉神功的關鍵時刻,難保不會行那不軌之事,前來襲擾。”
“為了陛下的萬全,為了大隋的江山社稷,臣懇請陛下,移駕江都!”
這一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將楊廣南逃的私心,完美地包裝成了“為了修煉神功,不得不為之”的無奈之舉。
果然,楊廣聽完,非但沒有懷疑,反而龍顏大悅,看秦風的眼神,愈發的欣賞和滿意。
“知我者,秦愛卿也!”
他用力地拍了拍秦風的肩膀。
“你說得對!這北方,的確不是個清淨的修煉之地!朕,即刻便要南巡江都!”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條從洛陽直通江都的大運河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只是,這運河水道,尚有瓦崗水賊盤踞,阻礙通行……”
秦風立刻接話道:“陛下放心,此事易爾。臣只需三日,便可為陛下掃清所有障礙,確保龍舟暢通無阻!”
以他如今的實力,再對上那些瓦崗水寨,與碾死幾隻螞蟻,已無區別。
“好!”
楊廣徹底放下心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長生不老,千秋萬載的畫面,恨不得立刻就飛到江都去。
“那朕走之後,這洛陽與大興……”
這才是秦風真正等待的問題。
他故作沉吟,片刻後才開口。
“陛下,臣以為,河南道討捕大使張須陀將軍,忠勇可嘉,勞苦功高,可任洛陽留守,總領河南諸軍事,足以震懾瓦崗宵小。”
楊廣點了點頭,張須陀是朝中少有的,不屬於任何門閥派系的純粹忠臣,他信得過。
“那大興呢?關中乃龍興之地,絕不可失!”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陛下,江都郡丞王世充,此人雖出身不高,但素有智謀,且對陛下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他與關隴門閥素有嫌隙,勢同水火。若由他出任長安留守,必會竭盡全力,為陛下守住西京,抵禦李淵等人的狼子野心。”
將王世充這根攪屎棍,扔到關中去,讓他和李閥狗咬狗。
這步棋,秦風早已在心中盤算許久。
楊廣思索片刻,覺得此計甚妙。
王世充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用他去對付自己最痛恨的關隴門閥,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準了!就依愛卿所言!”
楊廣當即拍板,命人擬旨。
“傳旨!命秦風為南巡總管,總領行營諸軍事,三日後,護駕南巡!”
“命張須陀為東都留守,節制河南道兵馬!”
“命王世充為西京留守,即刻赴任!”
一道道聖旨,從紫微宮發出,飛向各地。
秦風躬身領命,眼底深處,一片平靜。
棋子,已然落下。
整個天下的棋局,都將按照他所預想的方向,開始轉動。
他將親自護送這位大隋最後的皇帝,走完他最後,也是最奢華的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