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外,萬籟俱寂。
無論是大營中的數萬將士,還是洛陽城內外觀望的無數高手,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那兩道貫穿天地的光柱,一金一銀,彷彿是天神的審判之矛,攜帶著足以讓宗師都心膽俱裂的威壓,悍然轟落。
它們的目標,正是那座看似渺小,卻成為天地焦點的靜室。
“總管!”
親衛統領劉猛目眥欲裂,他想衝過去,卻被那股源自天空的恐怖威壓死死釘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身後的數百親衛,更是個個面如死灰,不少人已經癱軟在地。
完了。
這是所有目擊者心中,同時冒出的念頭。
在這種如同天罰般的力量面前,人力何其渺小。
洛陽城頭,陰後祝玉妍那張顛倒眾生的玉容,此刻一片煞白。她自問若是自己面對這一擊,恐怕連一個呼吸都撐不住,便會神形俱滅。
然而,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的爆炸,並未發生。
金銀兩道流光,在接觸到靜室屋頂的剎那,竟如幻影般悄無聲息地穿透而過,沒有激起半點塵埃。
下一刻,它們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盤膝而坐的秦風頭頂。
嗡!
秦風的身體,只是輕微地一震。
劇痛沒有傳來,毀滅也並未降臨。
那道璀璨的金色陽氣,甫一入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直奔丹田氣海。它沒有絲毫反抗,溫順得如同一條小溪,主動匯入了那片赤金色的區域。
而那道冰冷的銀色陰氣,亦是如此,悄然融入了那片幽黑的疆域。
它們,並非攻擊。
而是這門曠古爍今神功的最後一塊拼圖,是點燃這尊天地烘爐的最後一道神火!
隨著這兩股最精純、最本源的陰陽之氣注入,秦風丹田中心那個原本只是緩緩旋轉的太極氣旋,猛然一頓。
緊接著,它以一種玄奧莫名的韻律,開始了全新的轉動。
赤金與幽黑的邊界,徹底消失。
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此刻再無分彼此,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化為了一片混沌。
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色彩,似黑非黑,似白非白,彷彿囊括了天地間所有的顏色,又彷彿一切顏色的盡頭,便是這歸於原點的混沌。
氣旋的形態,也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是一個平面,而是化作了一個不斷旋轉的,灰濛濛的圓球。
在這圓球成形的瞬間,一股全新的,遠比之前九陰九陽任何一種都要精純、都要強大的真氣,從中誕生。
它既有九陽神功的雄渾霸道,無堅不摧。
又有九陰真經的陰柔連綿,無孔不入。
更蘊含著《長生訣》那種源於天地,生生不息,自我修復的無窮造化。
這門由他以自身為熔爐,以數種絕世神功為薪柴,以“天道酬勤”為底牌,強行鍛造而出的功法,在這一刻,終於大成!
轟隆!
真氣誕生的瞬間,便不再需要秦風主動引導,自行沿著他體內那些剛剛被重塑的經脈,開始了第一次周天運轉。
真氣所過之處,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那些在之前能量暴動中留下的,即便是“天道酬勤”也未來得及完美修復的暗傷、隱患,在這股全新真氣的沖刷下,被盡數抹平,不留一絲痕跡。
他的經脈,被一寸寸拓寬,一寸寸加固,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澤,堅韌程度遠超金剛。
他的骨骼,變得晶瑩剔透,宛如神玉雕琢,密度之高,匪夷所思。
他的五臟六腑,每一次搏動,都充滿了磅礴的生命力,彷彿一顆顆星辰在體內運轉,自成天地。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
如果說之前的秦風,還屬於“人”的範疇,那麼此刻的他,正在朝著更高維度的生命形態,邁出堅實的一步。
隨著他功行圓滿,體內的氣機與天地重新達成平衡。
天空之上,那個覆蓋了方圓十里的巨大陰陽氣旋,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旋轉的速度開始減慢,最終緩緩消散,化為最精純的天地元氣,重新歸於天地之間。
風,重新開始流動。
雲,也恢復了飄蕩。
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沉重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恢復了清明。
但剛才那如同神蹟降臨的一幕,卻已經化作永恆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目擊者的靈魂最深處。
靜室之內。
秦風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眼的剎那,兩道細微的,一黑一白的玄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一閃而過,隨即隱去。
他的目光,平靜如淵。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樣。
衣衫早已在之前的能量肆虐中化為布條,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由血汙和體內排出的雜質混合而成的黑紅色血痂,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但這醜陋的外殼之下,是一具前所未有的,完美無瑕的軀體。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陰陽真氣,如同一條溫順的大龍,盤踞在丹田之中,隨著他的心意,可以瞬間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秦風抬起右手,並起食指與中指,隨意地,朝著靜室角落一根用來支撐穹頂的,足有成人大腿粗的石柱,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一縷細如牛毛的灰色真氣,從他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石柱之中。
石柱的表面,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狀。
秦風收回手指,站起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身上那層厚厚的血痂,如同乾裂的泥塊一般,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宛如新生嬰兒般,細膩而又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膚。
他走到那根石柱前,伸出手指,輕輕在那小孔的位置一彈。
“噗。”
一聲輕響。
整根堅硬無比,足以承受萬鈞之力的巨大石柱,從那個小孔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堆細膩的白色粉末,坍塌在地。
切口處,光滑如鏡。
秦風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
這便是混沌歸元氣。它將破壞力凝聚到了極致,不再有絲毫外洩,所有的力量,都作用在了目標內部。
他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開始估算自己如今的實力。
大唐世界的三大宗師,突厥的武尊畢玄,高句麗的奕劍大師傅採林,以及中原的道門第一人寧道奇。
閉關之前,他對上任何一人,雖有信心取勝,但必將是一場艱苦的鏖戰,需要用盡心機與底牌。
而現在……
秦風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若是再遇上他們,無需任何計謀,無需任何試探。
抬手,便可鎮壓。
這種自信,並非狂妄,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差距的,冷靜判斷。
他,已經不是和他們站在同一個層次的對手了。
三日之期,已到。
靜室那扇沉重的石門,發出“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
守在門外,三天三夜未曾閤眼的劉猛,以及聞訊匆匆趕來,一臉凝重的徐世績,兩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
終於,石門完全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後的黑暗中,緩步走出。
那人身形修長,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在靜室內找到的乾淨長袍。他赤著雙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入了陽光裡。
他整個人,看起來沒有絲毫的氣勢外露,平凡得就如同一個從未練過武的鄰家青年。
但劉猛和徐世對上他目光的瞬間,兩人卻如遭雷擊,身體同時一僵。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深邃,彷彿蘊含著一片無垠的星空,又彷彿倒映著宇宙生滅,陰陽輪轉的終極奧秘。
只是被那目光掃過,兩人便感覺自己的心神,自己的靈魂,都被徹底看透,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總管……”
徐世績艱難地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敬畏。
秦風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閉關期間,洛陽前線,可還安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地間的至理,隨著他的話語,在眾人心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