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名親衛的引領下,師妃暄穿過了層層守衛森嚴的營區,最終,來到了那座,代表著整座大營權力核心的,中軍帥帳之前。
沿途所見,讓她心中,對這位北境總管的認知,又加深了幾分。
所有的營帳,都搭建得,整齊劃一,如同刀切斧鑿一般。
來往計程車兵,個個精神飽滿,步伐沉穩,身上,帶著一股,百戰雄師,才有的精悍與自信。
整個軍營,雖然人數眾多,卻安靜得,只剩下,士卒操練的呼喝聲,和兵器碰撞的鏗鏘聲。
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井然有序,充滿了,一種近乎於冷酷的,鐵血氣息。
這,與她想象中,那些,軍紀渙散,驕橫跋扈的隋軍,截然不同。
“仙子,請。”
親衛在帳門前,停下了腳步,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師妃暄對著他,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境,邁步,走進了這座,即將決定她此行成敗的帥帳。
甫一進入。
一股,混雜著,皮革、鋼鐵與淡淡血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帥帳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
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由數張桌案拼接而成的,沙盤地圖。
地圖之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旁邊,掛著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圖,筆力雄健,殺氣騰M騰。
除此之外,便只有幾張,簡陋的行軍馬紮,和一個,用來放置兵器的兵器架。
整個帥帳,都充滿了,一種,屬於軍旅的,鐵血與陽剛之氣。
這,與她想象中,那些,地方大員,極盡奢華的總管府邸,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也讓她,對這位,傳聞中,喜好奢靡的北境總管,產生了,第一絲的,意外。
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帥帳主位之上。
那裡,並沒有她想象中,那個,身披重甲,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只有一個,身穿著,一身黑色常服的,年輕男子。
他正坐在那裡,手中拿著一塊白布,旁若無人地,擦拭著,一柄,擱在膝上的,尋常橫刀。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彷彿,他手中擦拭的,不是一柄,用來殺人的兵器。
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他身上,沒有,那種,讓人望而生畏的,磅礴氣勢。
所有的鋒芒,都內斂著,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兵。
但,師妃暄,依舊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如同,休眠火山一般,一旦爆發恐怖力量絕對比自己的師父強。
他,就是秦風。
師妃暄的心中,微微一凜。
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更加深不可測。
然而。
還未等她,從對秦風的,第一印象中,回過神來。
她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了,在帥帳的另一側,竟然,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那是一個,同樣年輕的男子。
他身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正端坐在,一張馬紮之上。
他的面容,清秀俊朗,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英氣與不凡。
只是,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嘴唇,也緊緊地,抿著。
那雙,本該,神采飛揚的眸子裡,此刻,卻充滿了,一種,混雜著,屈辱、不甘與憤怒的,複雜情緒。
師妃暄的目光,何其銳利。
她一眼,便看出,這個年輕人的武功,已經被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法,給徹底封印了。
他,是一個,階下囚。
而他的身份,師妃暄,也瞬間,便猜了出來。
徐子陵!
慈航靜齋有兩人的情報,連簡單畫像都有,師妃暄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她的心中,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秦風!
他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帶著一個人質,來會見,自己這位,代表著慈航靜齋的,師仙子!
他,這是要做甚麼?
示威嗎?
還是,在用這種,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告訴自己,他,根本,不屑於,遵守任何,所謂的,江湖規矩?
這種,毫不掩飾的霸道,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
讓師妃暄的心中,第一次,對這次會面,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
就在師妃暄,心中念頭,急轉之時。
那邊的徐子陵,也同樣,看到了她。
當師妃暄那道,風華絕代的,白衣身影,映入他眼簾的,那一剎那。
徐子陵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驚豔之色。
他自問,也算是,見識過不少,美女。
無論是,揚州城的貞嫂,還是,陰葵派的婠婠,都算得上是,人間絕色。
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卻與她們,都不同。
她的身上,沒有,那種,讓人,血脈賁張的嫵媚。
也沒有,那種,讓人,心生憐惜的柔弱。
有的,只是一種,超凡脫俗,不似凡塵中人的,空靈與聖潔。
她,就彷彿,是那天上,不慎墜入凡間的,仙子。
讓人,只可遠觀,而不敢,心生絲毫的,褻瀆之念。
然而,這份驚豔,很快,便被一種,更加強烈的,羞愧與憤怒,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風姿絕世的師妃暄。
又看了看,自己如今,這身陷囹圄,任人擺佈的,階下囚身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恥辱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對秦風,那蠻橫霸道,不講道理的強硬手段,也感到,更加的,不滿。
他覺得,秦風,將自己,擺在這裡,就是為了,當著這位,仙子一般的人物的面,來羞辱自己!
帳內,這微妙的,氣氛變化。
自然,逃不過,秦風的感知。
他將師妃暄的意外,和徐子陵的羞憤,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但他,卻依舊,不動聲色。
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橫刀,擦拭乾淨,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了,兵器架上。
然後,他才,緩緩地,站起身。
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得,不起絲毫波瀾的目光,看向了,站在帳中的師妃暄。
“仙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平淡,而又疏離。
禮數,周到。
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卻也,顯而易見。
一場,圍繞著“人質”展開的,無聲的交鋒。
在會面的第一刻,便已然,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