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馬車,在距離幽州軍大營尚有數百步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這裡,已經是幽州軍斥候,所設立的警戒線範圍。
數十名身穿黑色勁裝,腰挎橫刀,氣息精悍的幽州軍斥候,早已在此地等候。
他們跨坐在神駿的北地戰馬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冷厲如電,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任何,試圖靠近大營的人,都會在這裡,被他們,無情地攔下。
然而,當那輛馬車的車簾,被一隻,潔白如玉,纖細修長的素手,輕輕掀開之時。
在場的所有斥候,那冷厲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短暫的凝滯。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車廂內,緩緩走了下來。
那是一名,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女子。
她身穿一襲,樸素至極的,月白色僧衣,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的臉上,未施粉黛,五官,卻精緻得,彷彿是上天,最完美的傑作。
眉如遠山,眸若秋水。
瓊鼻櫻唇,膚光勝雪。
她的美麗,已經超出了,世俗的範疇。
但,真正讓人,為之失神的,並非是她那絕美的容顏。
而是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超凡脫俗的氣質。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彷彿,不是站在,這塵土飛揚的官道上。
而是,站在,九天之上的雲端。
又像是,一朵,於雪山之巔,悄然綻放的,聖潔雪蓮。
空靈,飄逸,不染一絲一毫的凡塵煙火。
她周圍的喧囂,她腳下的泥濘,她面前那肅殺的軍陣,都彷彿,與她,隔著一個世界。
無法,侵染她分毫。
她,便是慈航靜齋的當代傳人,師妃暄。
她並未擺出,那傳說中“師仙子”的架子。
也沒有,讓隨行的侍女,或是靜齋的護法,前來通報。
她只是,在下了馬車之後,便讓車伕,將馬車,趕到了一旁的林中等候。
然後,她孤身一人,手持著那柄,名傳天下的神兵“色空劍”,邁開蓮步,向著那座,充滿了鐵血與肅殺氣息的,軍營大門,緩緩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很穩。
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一般,精準無比。
月白色的僧衣,在晨風中,輕輕飄蕩,衣袂翻飛之間,更添了幾分,飄然欲仙的韻味。
營門前,負責守衛的,是一隊,由百戰老兵組成的,親衛營士卒。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們的心,早已被鮮血和殺戮,磨礪得,如同鋼鐵一般,堅硬。
尋常的美女,在他們眼中,與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並無太大分別。
可是。
當師妃暄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視線中的那一刻。
這些,心如鐵石的百戰老兵,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目光,出現了,片刻的失神。
那是一種,源自於生命本能的,對於“美”的,最純粹的震撼。
他們甚至,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盤問的職責。
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向著他們,走近。
直到,師妃暄,在距離營門,尚有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那清澈如水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神情有些呆滯計程車兵,紅唇輕啟,聲音,如同山間的清泉,叮咚作響,清脆悅耳。
“慈航靜齋師妃暄,求見幽冀大總管,秦風將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也瞬間,將那些,失神計程車兵,從震撼中,驚醒了過來。
為首的隊正,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他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不敢再與師妃暄對視。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可能顯得,公事公辦的語氣,沉聲說道:“請仙子,在此稍後,我等,立刻前去通報!”
說完,他便立刻,對著身旁的一名親兵,使了個眼色。
那名親兵,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向著中軍大帳的方向,飛奔而去。
……
中軍大帳之內。
氣氛,顯得有些,微妙的緊張。
徐世績,周通,劉猛等一眾幽州軍的高層將領,都匯聚於此。
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好奇與凝重。
“師妃暄……這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啊!據說,長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樣,誰見了,都得丟了魂!”
性子最是粗直的劉猛,甕聲甕氣地說道,眼中,滿是期待。
“哼,甚麼仙女!不過是,慈航靜齋,推出來的一個,迷惑人心的工具罷了!”
一旁的周通,則是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他對於這些,裝神弄鬼的江湖門派,一向,沒有甚麼好感。
“都別吵了。”
作為軍師的徐世績,眉頭微皺,開口制止了兩人的爭論。
他的目光,望向了,帥案之後,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年輕身影。
“主公,這師妃暄,代表的是慈航靜齋,乃至整個白道武林。她此來,意圖不明,我們,該如何應對?”
徐世績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知道,慈航靜齋,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分量。
若是,處理不好,很可能會,讓主公,背上一個,與天下正道為敵的惡名。
這對於,志在天下的主公而言,絕非好事。
帥案之後,秦風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翻閱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那上面記載的,正是自己之前神鵰世界收集的逍遙派的絕學,《天山六陽掌》。
聽到徐世績的問話,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彷彿,那個,讓整個洛陽城,都為之轟動的名字,還不如他手中這本,殘破的秘籍,來得重要。
直到,帳外,傳來了親兵,急促的稟報聲。
“啟稟總管!慈航靜齋師妃暄,已到營門之外,請求覲見!”
秦風翻閱書頁的手指,這才,微微一頓。
他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兵書,抬起了頭。
他那張,俊朗得,足以讓任何女子,都為之傾倒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讓她進來。”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帳外的親兵,領命而去。
帳內的徐世績等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還好,主公沒有,直接將人,拒之門外。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事情,就這麼簡單結束了的時候。
秦風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他頓了頓,彷彿是,想起了甚麼,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的眾人,嘴角,勾起了一抹,讓人,有些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
“把我們的‘客人’,也一起,請過來。”
“讓他,也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師仙子。”
客人?
帳內的將領們,都是一愣。
但,身為軍師的徐世績,卻是,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瞬間,便明白了秦風的用意!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讚歎。
主公這一手,實在是,太高了!
也,太狠了!
這還沒見面呢,就已經,提前給那位,高高在上的師仙子,準備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
徐世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
他對著秦風,恭敬地,抱了抱拳。
“屬下,明白!”
“立刻,就去安排!”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走出了大帳。
一場,還未開始的會面,其主動權,便已經被秦風,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而那位,正被引著,向帥帳走來的師仙子,對此,還一無所知。
她以為,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一場,關於“王道”與“霸道”的,理念之辯。
卻不知,秦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講甚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