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之上,一群偷渡客被另外一群人所包圍。
這些人手裡都拿著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冷硬的寒光——是砍刀、鋼管、粗實的木棍,甚至還有人拎著滋滋冒著藍白色電弧的電擊棍!
“啊!”
“幹甚麼?!”
“你們是誰?!”
偷渡者們頓時炸了鍋,驚恐的尖叫和質問聲此起彼伏。女人們嚇得瑟瑟發抖,男人們也面無血色,下意識地擠在一起,形成一個小小的人團,驚恐萬分地看著四周這些明顯不懷好意的兇徒。夢想中“自由的新天地”瞬間變成了冰冷的陷阱。
K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只是身體微微繃緊,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狀態,同時快速評估著對方的人數、武器配置和站位。
這時,包圍圈分開一個小口,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來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個子不高,偏瘦,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短袖襯衫,敞著懷,露出脖頸上一條粗大的金鍊子。他臉上掛著一抹看似隨和、實則透著陰冷的笑容,嘴裡叼著煙,邁著吊兒郎當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到驚魂未定的眾人面前,像是領導視察一樣掃視了一圈。
“安靜!安靜!都別吵吵!”他抬起夾著煙的手,虛按了按,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腔調,“大家好,初次見面,別緊張。我呢,姓李,單名一個坤字。大家可以叫我——坤哥。”
他吐出一個菸圈,笑容加深,目光在幾個看起來比較強壯或者面露不服的男人臉上停留了一下。
“以後呢,大家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先相互認識一下,也熟悉熟悉我們這兒的……規矩。”
氣氛死寂,只有海浪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果然,亡命徒裡不缺膽大的。那個之前在船上就有些刺頭、身材粗壯、臉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猛地從人堆裡向前踏出一步,他臉上橫肉跳動,瞪著李坤,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有些變調:
“你他媽是甚麼人?憑甚麼攔著我們不讓走?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誰?我在老家也是……”他試圖用虛張聲勢來保護自己。
“哎——”李坤拖長了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但眼神裡的溫度已經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玩味,“我說了,我叫李坤,你們的坤哥,以後的領導。至於我們公司嘛……主營一些網際網路金融業務,很有前途的。”
“放你孃的狗屁!”疤臉男人似乎被這種貓戲老鼠的態度激怒了,或者他根本不信這一套,再次粗暴地打斷,“我不管你李坤六坤的!趕緊放老子離開!甚麼網際網路金融?不就是搞電信詐騙嗎?!那都是走投無路的爛仔才幹的!老子沒興趣!老子是來……”
“看來,”李坤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像是很惋惜的樣子,“看來我們的新同事,對公司業務有點誤解,而且……很不滿意啊。”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來,給這位有意見的新同事,上一套‘歡迎儀式’。幫他理解理解公司的企業文化。”
話音未落,他身後立刻竄出兩個手持實心木棍的壯漢,二話不說,掄起棍子就朝疤臉男人撲去!
疤臉男人還想反抗,但他手無寸鐵,又餓又累,哪裡是這些專門負責“管教”的打手的對手。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一棍就狠狠砸在他的肩胛骨上,他慘叫一聲,踉蹌著還沒倒下,另一棍已經掃在了他的腿彎。
“啊——!”疤臉男人慘嚎著撲倒在地,抱著腿蜷縮起來。
“哎哎哎,輕點輕點!”李坤在後面裝模作樣地喊道,臉上又掛起了那令人不適的笑容,“注意點,別打手,別打要害!他們的手以後還要留著敲鍵盤,為公司創造效益呢!”
說完,他重新看向剩餘那些嚇得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偷渡者,笑容可掬地問道:
“那麼,各位新同事,現在……還有沒有人對公司,或者對我坤哥的安排,有疑問了?”
一片死寂。只有地上疤臉男人痛苦的呻吟和海浪聲。
然而,恐懼到了極點,有時會催生出不理智的衝動。人群中,有兩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拼命一搏的狠勁。他們突然發一聲喊,趁著打手們的注意力還在疤臉身上和李坤身上,猛地朝著人少的一側包圍圈缺口衝去!他們跑得極快,幾乎是拼盡了全力,想要衝進旁邊的灌木叢!
“媽的!給臉不要臉!”李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暴怒,“看來還是有人沒聽懂人話!喜歡跑是吧?”
他話音未落,黑暗處早就有人準備好了。只聽“噼啪”幾聲令人牙酸的電流爆響,兩道藍白色的電弧猛地竄出,精準地擊打在兩個年輕人的後背上!
“呃啊——!”兩人發出短促而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直接向前撲倒在沙灘上,手腳還在無意識地划動,口吐白沫。
李坤陰沉著臉,慢悠悠地走到這兩個癱倒在地、意識模糊的年輕人身邊。他蹲下身,從後腰緩緩抽出了一把在夜色下泛著冷光的砍刀。
“喜歡跑?腿腳這麼利索?”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偷渡者如墜冰窟。
他示意旁邊的打手將兩人的破鞋粗暴地扯掉,露出髒汙的腳。然後,在眾人驚恐到極致的目光注視下,李坤舉起砍刀,對準其中一個年輕人的大腳趾,毫不猶豫地,狠狠剁了下去!
“啊——!!!”淒厲得不像人聲的慘嚎瞬間劃破夜空,蓋過了海浪聲。
緊接著,是第二刀,落在另一個年輕人的腳趾上。
“呃啊——!媽呀——!痛死我了!!”另一個年輕人也被劇痛徹底激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粘稠的血液迅速滲進黑色的沙灘,濃重的血腥味在鹹溼的空氣裡瀰漫開來。兩個年輕人抱著殘缺的腳,在沙灘上瘋狂地翻滾、哀嚎,聲音之悽慘,讓其他偷渡者幾乎要暈厥過去,幾個女人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男人們也面色慘白,雙腿發軟。
李坤站起身,將沾血的砍刀在其中一個年輕人的衣服上隨意擦了擦,重新插回後腰。他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驚恐地低下頭,瑟瑟發抖,再也沒有人敢與他對視,更別說反抗或逃跑。
“現在,”李坤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又帶上了一絲笑意,但在這地獄般的場景襯托下,這笑意比魔鬼還要可怕,“歡迎各位新同事,正式加入我們公司。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夜色下的黑沙灘,彷彿變成了一個無聲的囚籠。只有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哭泣,以及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聲,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K站在人群中,低垂著眼瞼,將所有的暴行、所有的面孔、所有的細節,都冰冷地刻印在腦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