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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第289章 斬獲與見聞(一)

2026-02-09 作者:煮翔的豬

“喂?老闆?在嗎在嗎?哎呀,可算忙完了,今天這趟可真是……嘖,有料!必須跟您嘮嘮!”

意識裡那股熟悉的、帶著點疲憊但更多是興奮的“動靜”又來了,是孔祥。距離上次聯絡,大概過了兩天。林風剛處理完手頭的一些檔案,正準備休息,這“話癆”就準時上線了。

“嗯,說吧。”林風回應,已經有些習慣他這種開場方式。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靜的夜色,準備當個安靜的聽眾。

“嘿嘿,老闆,您猜我今天干嘛去了?”孔祥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語速挺快,帶著點幹完活後的鬆弛和分享欲,“又去‘提貨’了。這次地點絕了,南洛杉磯,康普頓那邊,靠近‘血幫’和‘瘸幫’地盤交界的一個廢棄修車廠後面。”

林風沒說話,只是“聽”著。康普頓,這地名在美國流行文化裡幾乎就是“幫派”、“暴力”、“貧困”的同義詞。

“報警的是個早上路過撿空瓶子的流浪老太太,說聞到臭味。警察去了,拉警戒線,拍照,初步勘察。死者是個拉丁裔年輕男性,大概二十出頭,身上中了至少四槍,胸口、腹部都有,看傷口分佈和地上血跡,應該是昨晚後半夜交火,近距離打的。現場找到幾個不同型號的彈殼,九毫米和點四五混著,典型街頭駁火。人當場就沒了,倒在生鏽的汽車底盤旁邊,血把地面的油汙都泡發了,那味道……混合了血腥、機油、垃圾和……嗯,死亡特有的甜腥,絕了。”

孔祥描述得異常細緻,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道菜的食材,甚至還帶了點“專業分析”的味道。

“警察那邊效率還行,上午就搞完了現場勘查。但屍體沒人認領——這種身份,八成是哪個小幫派的底層馬仔,或者就是純粹撞槍口上的倒黴蛋。按流程,這種‘無人認領、涉及暴力犯罪但無立即偵破方向’的遺體,會在法醫辦公室放一陣子,如果一直沒家屬來,或者案子沒進展,就會走‘特殊處理’流程。我表叔的公司,就是專門接這種‘特殊處理’的。”

“然後你就去了?”林風問。

“是啊,下午接到的電話。我表叔讓我跟車,說是‘練練手’,順便把‘取樣包’帶回來。開車的是個老墨,叫迭戈,在我表叔這幹了好多年了,人狠話不多,但門兒清。我們開那輛貼了假公司logo的白色福特全順廂式貨車——就那種最不起眼的,滿大街都是。”

孔祥的敘述畫面感很強:“到了地方,離老遠就能看到警戒線還沒撤,但警察已經撤了,就留了兩個穿制服的在路邊車裡,估計是防止有人破壞現場。我們把車停在街對面。迭戈下去,跟警察交涉,遞檔案,遞煙。我就在車上等著,隔著車窗玻璃看。”

“那街區甚麼樣?”林風順著問了一句。

“破。真破。”孔祥立刻回答,“街道坑坑窪窪,兩邊的房子不是用木板封著窗戶,就是牆面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街角蹲著幾個無所事事的年輕黑人,穿著寬大的帽衫,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我們這輛‘外來’的車。空氣裡有大麻味,還有垃圾堆在太陽底下暴曬的餿味。路邊偶爾有車慢悠悠開過,車窗貼著深色膜,裡面的人看不清楚臉。整個街區透著一股被遺棄的、同時又充滿危險張力的氣息。說真的,老闆,比我們學校周邊那片‘精緻的中產社群’,真實多了。”

“警察沒為難你們?”

“沒有。迭戈有全套檔案——警局開的《無人認領遺體移交處置授權書》、法醫辦公室的《初步檢驗摘要》(排除烈性傳染病)、還有我們公司的‘資質’影印件。流程上挑不出毛病。而且警察也巴不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弄走,省得放停屍房佔地方還增加管理成本。其中一個警察還跟迭戈抱怨了幾句,說這月這片區都第三起了,全是幫派火併,沒頭沒尾,查都沒法查。”

“然後你們就去收屍了?”

“嗯。警察指了指修車廠後面,示意我們自己進去。他們連車都沒下。迭戈從車上拿下摺疊擔架、裹屍袋、消毒噴壺、還有我拎著的那個銀色‘取樣箱’。我們跨過警戒線,走進那個廢棄的修車廠。院子裡堆滿了廢輪胎、鏽蝕的引擎零件,雜草從水泥裂縫裡長出來。屍體還在原地,用那種廉價的藍色塑膠布蓋著,邊緣被風吹得微微掀動。”

“怕嗎?”林風又問。

“說實話,剛跨過警戒線走進那種環境,心裡還是有點發毛的。不是怕死人,是怕活的。誰知道暗處有沒有眼睛盯著?誰知道剛才街角那幾個傢伙會不會覺得我們身上有錢或者車上有東西?迭戈倒是很鎮定,他低聲跟我說:‘別亂看,動作快,拿了就走。’”

“我們走到屍體邊。迭戈掀開塑膠布。嚯,那場面……比照片刺激多了。人已經出現屍僵了,姿勢有點扭曲,臉色是死人才有的灰白,眼睛半睜著,沒甚麼神。傷口處的血跡發黑,凝結了,招來不少蒼蠅。味道更衝了。迭戈面不改色,開始跟我一起把屍體往裹屍袋裡挪。屍僵了,有點沉,姿勢也彆扭,費了點勁。我得注意別碰到明顯的傷口和可能的證據殘留——雖然警察拍完照基本就不管了,但流程上得注意。”

“然後你取樣了?”

“對。把屍體裝進裹屍袋,拉鍊拉好,抬上擔架。迭戈讓我開始取樣。我開啟銀色箱子,裡面是低溫儲存管、採血針、組織取樣鉗、消毒棉籤甚麼的。我戴好兩層手套,口罩,面罩。按照流程,取了靜脈血(從還沒完全僵硬的頸部取的),取了傷口邊緣的一點組織,還用棉籤擦了口腔和鼻腔。每取一樣,就貼上標籤,放進箱子裡的小型液氮罐旁邊——不是真的液氮,是那種維持低溫的化學冰袋,保證樣本短期內不變質。取樣箱是特製的,有鎖,看起來挺專業。”

“整個過程,迭戈就在旁邊守著,手一直搭在腰後——我知道他彆著槍。他警惕地看著修車廠周圍的圍牆和缺口。我也儘量快,但動作得穩,不能慌。心裡想著,這可都是潛在的‘資源’啊老闆,誰知道以後用不用得上?這人的血樣、組織,至少能反映出他生前有沒有吸毒(看針眼和初步毒性篩查)、健康狀況、甚至如果運氣好,樣本里殘留的微量物證,也許能指向兇器或者現場某些東西。當然,這些得專業實驗室分析,我們只負責‘採集’和‘轉運’。”

孔祥的語氣裡,那種將死亡“物化”、視為“資源”的冷靜感再次浮現。

“取樣完,我們把裹屍袋抬上擔架,弄出修車廠,塞進貨車後廂。廂體是改裝過的,有製冷和通風,還有固定擔架的卡扣。迭戈把擔架固定好,關上門。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我們回到駕駛室,迭戈發動車子。街角那幾個黑人還看著我們,但沒甚麼動作。警察的車也開走了。”

“離開那個街區,上了大路,迭戈才稍微放鬆點,點了根菸。我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漸漸變得‘正常’起來的街景,心裡有點感慨。就隔了幾個街區,彷彿是兩個世界。一個世界在陽光下,人們逛街、喝咖啡、談論股票和球賽;另一個世界在陰影裡,為了一點點地盤、一點毒品生意或者根本說不清的理由,隨時可能變成一具躺在廢棄修車廠裡、等著被我這樣的人裝進裹屍袋的冰冷屍體。”

“迭戈看了我一眼,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幹這行,見多了就習慣了。記住,他們死了,是他們的命。我們活著,是我們的工作。別想太多,想多了,這活兒幹不下去。’”

“我沒說話。其實我沒覺得多難受,就是覺得……很荒謬,也很真實。這大概就是美國夢的另一面?或者乾脆就是美國夢的排洩物?”孔祥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然後呢?樣本怎麼處理?”林風問。

“送回公司的‘處理點’,一個看起來像普通倉庫的地方。裡面有冷櫃,有基礎的離心機、顯微鏡甚麼的。我表叔會在那裡,他會把樣本分類,一部分貼上新的標籤,存進更專業的低溫冰箱,等著‘客戶’來取——有些是正經大學或研究所,要研究特定人群的生理指標或疾病;有些就……比較神秘了,付現金,不留資訊,只要特定型別的樣本。另一部分,會做更‘徹底’的處理,確保沒有任何殘留。屍體本身,會聯絡合作的殯儀館,走最簡單的火化流程,骨灰要麼撒了,要麼存著,看情況。所有的檔案鏈必須完整,哪怕都是假的,也要看起來像真的。”

孔祥總結道:“總之,老闆,今天這趟算是‘標準操作’。沒出意外,收穫了一份‘新鮮’的街頭暴力樣本,見識了一下洛杉磯的‘底層生態’,還鞏固了一下跟迭戈的‘工作友誼’。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這條線,以後說不定真能幫到您。您想啊,這種灰色渠道,能接觸到多少上不了檯面的資訊?屍體不會說謊,它們身上帶著生前的所有秘密——健康、習慣、社交、甚至死亡原因。而且,透過我表叔接觸的那些‘神秘客戶’,沒準就能摸到某些更深的網路邊緣呢?”

他說完,似乎還在等林風的評價,帶著點期待。

林風沉默了片刻。孔祥的描述,確實為他開啟了一扇窺視美國社會暗面的窗戶,角度獨特,細節真實。這個新死士的價值,或許不在於他有多強的戰鬥力或技術力,而在於他身處的位置和所接觸的、光怪陸離的灰色地帶。這種“資源”,在特定時刻,確實可能產生奇效。

“知道了。注意安全,一切以你自身安全為第一。這些見聞……可以作為日常資訊積累。”林風最終回應道,“另外,你學業也別耽誤了。”

“放心吧老闆!我精著呢!學業是明面的招牌,兼職是暗地的積累,兩手抓,兩手都要硬!那甚麼,您先休息,我不打擾了!明天要是還有‘好料’,我再跟您彙報!”孔祥心滿意足地結束了通訊,那股“分享完畢”的舒坦勁兒彷彿還能透過連線傳遞過來。

林風切斷連線,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闌珊。

大洋彼岸,那個年輕的留學生死士,正開著一輛不起眼的貨車,穿梭在光鮮亮麗與罪惡墮落的夾縫中,冷靜地收集著死亡的餘燼,並將它們視為通向未來的、一種另類的“資源”。

世界的複雜與荒誕,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透過一個“話癆”的敘述,再次呈現在林風面前。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這個孔祥,或許真是個“寶藏”,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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