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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239章 矛頭轉向

2026-01-17 作者:煮翔的豬

下午兩點,東貝總部十七層的小會議室裡,氣氛比昨天更壓抑。

窗簾半拉著,投影儀的光束在昏暗的空氣裡投出一道發白的矩形。幕布上是幾組資料圖表,顏色鮮豔,但沒人認真看。

李莉站在投影旁,手指有些僵硬地按著翻頁筆。她的彙報已經進行了十分鐘,主要講昨天影片的後續處理:博主刪帖道歉、東貝官方轉發回應、相關輿情監控資料……

“截止今天上午十一點,原影片在全網已基本清除完畢。”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抖音、B站、微博、小紅書等平臺,經我們投訴和溝通後,都已對相關影片做下架處理。博主‘味覺偵探小楊’在上午十一點零七分發布了道歉影片,目前播放量……”

“道歉影片的評論區,你看過了嗎?”

鄭東的聲音從會議桌盡頭傳來,不高,但讓李莉心裡一緊。

她操作電腦,切換頁面,幕布上顯示出道歉影片的評論區截圖。點贊最高的一條:

【“???博主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緊接著幾條:

【“昨天還剛呢,今天就慫了?取關了。”】

【“所以東貝到底是不是預製菜?道個歉就完了?”】

【“重點難道不是影片裡那兩個人嗎?他們道歉了嗎?”】

李莉放大最後一條評論:“目前……確實有一部分網友的關注點,轉移到了影片中的兩個當事人身上。他們認為博主道歉是因為受到壓力,而真正的‘源頭’——也就是發表評論的那兩個顧客,還沒有表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運營總監老陳清了清嗓子:“鄭董,我覺得……博主既然已經道歉,這事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網友都是三分鐘熱度,過兩天就忘了。我們不如發幾條正面的宣傳,比如後廚實拍、供應商考察,把話題帶過去。”

“告一段落?”鄭東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你們覺得,這就結束了?”

沒人接話。

“我告訴你們,沒結束。”鄭東的聲音沉了下來,“博主的道歉,反而讓更多人覺得:我們東貝心虛,我們用手段壓人。你們看這些評論——‘被綁架了’、‘給錢了’、‘慫了’。在他們眼裡,博主的道歉不是真心認錯,是我們逼的。”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他們接下來會問甚麼?他們會問:既然東貝理直氣壯,為甚麼不找影片裡那兩個人對質?為甚麼只敢捏軟柿子,不敢碰說話的當事人?”

品牌公關總監趙斌推了推眼鏡:“鄭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鄭東一字一句地說,“這場仗,我們只打了一半。壓博主,是為了止損。但真正的勝仗,是要讓那兩個當事人——尤其是說話的那個,公開道歉。”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供應鏈的孫副總猶豫著開口:“鄭董,找博主容易,找普通顧客……難度大,而且容易引發反彈。萬一對方不配合,反而把事情鬧大……”

“不配合?”鄭東冷笑,“不配合就讓法務跟他談。你們忘了?那個人是個律師助理。知法犯法,更要讓他知道後果。”

李莉忍不住說:“鄭董,法務部昨天已經聯絡過對方的律師了。對方……態度很強硬,直接拒絕溝通,還說要反告我們侵犯個人資訊。”

“強硬?”鄭東看向她,“怎麼個強硬法?”

李莉把王倩彙報的情況複述了一遍,重點說了周文淵那句“餐飲企業的口碑,靠的是菜品和服務,不是恐嚇顧客和律師”。

鄭東聽完,臉色更沉了。

“恐嚇?”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我們是在依法維權,是在維護品牌二十年積累的信譽。他一個律師助理,隨口一句話,就可能讓成千上萬的顧客對我們產生懷疑。這難道不是對我們、對我們所有員工、對我們供應商的傷害?”

他站起來,在會議桌旁慢慢踱步。

“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小題大做。不就是一個顧客說了句‘品質差一點很正常’嗎?網上每天那麼多差評,何必較真?”

他在投影幕布前停下,轉身看著所有人。

“但我告訴你們,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一句評價的問題了。這是有人在挑戰東貝的底線——我們宣傳‘新鮮現做’,就有人跳出來說‘都是預製的’。如果我們這次退讓了,預設了,那以後呢?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站出來,說我們的肉是合成的,菜是變質的,湯是衝調的?”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餐飲這行,信譽是命。命丟了,就甚麼都沒了。”

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持續送風的低鳴。

鄭東走回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語調。

“法務部昨天聯絡的是對方的律師,對方律師態度強硬,正常。因為律師的職責就是保護當事人,哪怕當事人錯了,他也要硬撐。”

他看向趙斌:“但如果我們直接給當事人本人發函呢?正式的律師函,列明他的言論可能構成的法律後果,要求他在指定期限內公開道歉。同時,把這份律師函抄送給他所在的律所。”

趙斌眼睛微微一亮:“您的意思是……施加雙重壓力?”

“對。”鄭東點頭,“律師可以強硬,但當事人自己呢?他只是一個助理,年輕,剛入行。如果收到正式的律師函,知道公司可能會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麼想?他還敢讓律師繼續硬撐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繼續查那兩個人的身份。車牌查不到,就用人臉。現在人臉識別技術很成熟,找靠譜的第三方公司,加錢,儘快出結果。我要知道那個穿夾克的人叫甚麼,在哪工作,住哪,所有資訊。”

李莉和趙斌同時點頭:“明白。”

“還有,”鄭東最後說,“官方賬號暫時保持沉默,不回應任何關於此事的評論。等我們拿到當事人的道歉,再發一條總結性的宣告,把這件事徹底了結。”

會議在沉悶的氣氛中結束。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腳步匆匆,沒人交談。

鄭東坐在原地沒動,看著投影幕布上定格的評論區截圖。那條“重點難道不是影片裡那兩個人嗎?”的評論,被紅圈特別標註出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法務部王倩的電話。

“王專員,是我。給影片裡那個穿夾克的當事人,發律師函。今天就發。措辭正式一點,把可能的法律後果寫清楚。同時,抄送一份到他所在的律所——周文淵律師事務所,對吧?抄送給律所主任或者管理合夥人。”

電話那頭,王倩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應道:“好的鄭董,我馬上準備。”

“另外,”鄭東補充,“告訴周律師,如果他的當事人繼續無視,我們不排除採取進一步法律行動,包括但不限於向律師協會投訴其執業行為不當。”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鄭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光斑裡有細小的塵埃飛舞,永不停歇。

下午四點,周文淵律師事務所。

前臺小姑娘簽收了一份同城快遞,拆開看了眼,是封律師函,收件人林風,發件人東貝餐飲集團法務部。她沒多想,拿著檔案走到周文淵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

“周律師,有林風的快遞,好像是律師函。”

周文淵從案卷中抬起頭:“放桌上吧。”

前臺放下檔案,帶上門離開。

周文淵拿起那份快遞。白色信封,列印的標籤,很正式。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檔案。

三頁紙。第一頁是律師函正文,措辭嚴謹,引用法條,指出林風在公開場合發表的不實言論對東貝商譽造成損害,要求其在收到函件後三日內,在個人社交平臺釋出公開道歉宣告,並保證不再發表類似言論。否則,東貝將依法提起訴訟,並追究其法律責任。

第二頁是附件,包括影片截圖、部分網友評論截圖,以及東貝“新鮮現做”的宣傳材料。

第三頁是抄送說明:本函同時抄送至周文淵律師事務所管理委員會。

周文淵看完,把檔案放在一旁,拿起手機給林風發了條微信:

“東貝的律師函到了。要求你三天內公開道歉。”

五分鐘後,林風回覆:

“看到了。”

“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扔了。”

“抄送給了所裡管委會。”

“隨便。”

周文淵看著螢幕上簡短的對話,嘴角微微揚起。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份律師函,走到碎紙機旁。

機器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三頁紙被吞進去,切割成細小的碎片,落在下方的收集箱裡。

碎紙機停止運轉。周文淵走回辦公桌,繼續看案卷。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同一時間,林風的公寓。

呂一正蹲在沙發上刷抖音。他劃到東貝官方賬號轉發道歉影片的那條,點開評論區,看得津津有味。

“老闆你看,”他把手機遞過來,“好多人@你,讓你出來走兩步。”

林風正在看K發來的最新報告——關於緬北園區資金池的滲透進度。他掃了眼呂一的手機螢幕,沒說話。

“他們說你慫了,不敢吭聲。”呂一念著評論,“‘真正的始作俑者躲起來了’、‘欺軟怕硬’、‘東貝有本事找正主啊’……老闆,他們罵你誒。”

“嗯。”

“你不生氣?”

“為甚麼要生氣?”

呂一歪著頭想了想:“也是。被狗叫兩聲,難道還要叫回去?”

他繼續往下翻,忽然眼睛一亮:“哎!老闆,有人扒出你身份了!”

林風抬起頭。

呂一把手機轉過來。是一條剛發的評論,使用者名稱叫“行業知情者”,沒有頭像,動態也是空的。評論寫道:

【影片裡穿夾克那個,叫林風,是周文淵律師事務所的助理。車牌查過了,車是律所名下的。怪不得說話那麼橫,原來有靠山。】

這條評論下面已經有幾十條回覆:

【“律師助理?知法犯法?”】

【“周文淵?好像有點名氣,接經濟案件的。”】

【“難怪東貝只敢捏博主,不敢動他。”】

【“坐等後續,看東貝敢不敢告律師。”】

呂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老闆,你被扒了。要不要我去把發評論的人找出來?”

林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不用。”

“可是他們說你靠山……”

“他們說得沒錯。”林風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另一份檔案,“我確實有靠山。”

呂一愣了愣,然後咧嘴笑起來:“對哦。你的靠山可大了。”

他低頭繼續刷手機,幾秒後又說:“老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著他們找上門?”

“他們已經找過了。”林風說,“律師函剛發到所裡,周律師撕了。”

“哇哦。”呂一吹了聲口哨,“然後呢?”

“沒有然後。”林風合上電腦,站起身,“該吃飯了。晚上想吃甚麼?”

“肉!”呂一從沙發上跳起來,“很多很多肉!”

“走吧。”

兩人出門。電梯下行時,呂一還在刷手機,嘴裡嘟囔著:“這幫人真無聊,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要我,就直接去東貝店裡,把他們後廚的冷凍櫃拍下來,髮網上,多痛快。”

“然後呢?”林風看著電梯樓層數字跳動。

“然後……然後他們就炸了唄。”

“炸了之後呢?”

呂一卡殼了。他撓撓頭:“之後……之後再說。”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林風走出去,呂一跟在後面。

傍晚的風還有點冷,吹在臉上很清醒。街道上車流如織,遠處高樓亮起零星的燈光。

林風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呂一鑽進副駕,繫好安全帶,還在看手機。

“老闆,”他忽然說,“我覺得這事還沒完。東貝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嗯。”

“那要是他們真告你怎麼辦?”

“讓他們告。”

“要是他們找人騷擾你呢?”

林風啟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他轉動方向盤,車子匯入車流。

後視鏡裡,城市的燈火在黃昏中次第亮起,像一片流淌的星河。

“那就讓他們來。”他說。

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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