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滄州,郊區。
夜色濃重,掩蓋了許多白日的痕跡。這是一片老舊的廠區與零星自建房混雜的區域,道路狹窄,路燈昏暗,有些甚至已經損壞,長久無人維修。大部分建築都黑著燈,只有遠處國道上的車燈偶爾劃破黑暗,帶來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亮。
在這片看似尋常、甚至有些破敗的區域邊緣,有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樓體灰撲撲的,牆皮有些剝落,窗戶都拉著厚厚的深色窗簾,透不出一絲光。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像是早已廢棄的倉庫或者早年間的集體宿舍。在周圍同樣沉寂的環境裡,它安靜得如同一塊頑石,毫不起眼。
但此刻,這塊“頑石”的內部,氣氛卻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小樓一層深處,一個經過特殊加固和隔音處理的房間裡,燈光調得很暗。幾塊巨大的液晶螢幕掛在牆上,閃爍著幽藍的光芒,上面分割顯示著小樓周邊各個隱蔽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夜視模式下,黑白影象勾勒出圍牆、巷道、廢棄堆料場的輪廓,一切看似平靜。
但坐在螢幕前的幾個人,神情卻異常凝重。
“左側三點鐘方向,矮牆後陰影區,紅外感應有異常熱源,持續不動,不是野貓野狗。”一個戴著耳麥的年輕男子緊盯著螢幕,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放大區域性影象。雖然畫面模糊,但依稀能看到一個蜷縮的人形輪廓。
“後巷垃圾桶旁,兩個。偽裝得很好,但動作太‘標準’了,不是這片兒的流浪漢。”另一個盯著另一塊螢幕的女隊員補充道,她有著利落的短髮,眼神銳利如鷹。
“正門斜對面那輛廢棄麵包車,發動機艙蓋位置,熱成像顯示有持續性微熱,不對勁,停了起碼三天了,不該有這溫度。”第三個聲音響起,是個年紀稍長的男人,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他盯著主螢幕,眉頭擰成了疙瘩。
螢幕上,幾個分散的紅外熱點,如同黑夜中悄然亮起的鬼火,隱隱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目標直指他們所在的這棟小樓。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除了機器執行的低微嗡鳴和幾人壓抑的呼吸聲,再聽不到其他聲響。
“我去……”最先開口的年輕男子,代號“山貓”,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現在這些外國來的搗亂分子,都這麼囂張了嗎?連踩點帶蹲守,看這架勢,是打算直接殺上門來了?真當這兒是公共廁所,想來就來?”
他們這個小組隸屬國家安全機關,此處是設在滄州的一個極其隱蔽的備用聯絡點和安全屋,平時處於靜默狀態,只有執行特殊任務或極端情況下才會啟用。
知道這個地方存在的人,在系統內部都屈指可數。如今竟然被不明身份的外國武裝人員摸到了眼皮底下,還形成了包圍態勢,這背後的含義,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頭兒,那我們怎麼辦?”負責監控後巷的女隊員,代號“夜鶯”,轉過頭,看向房間裡一直沉默站在陰影中的那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異常沉靜,像兩口深潭。他是這個小組的負責人,代號“磐石”。
磐石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螢幕前,目光逐一掃過那幾個被標出的可疑熱源點,又看了看其他幾個顯示正常區域的畫面。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驚慌,只有一種冰冷的凝重和急速的權衡。
“怕甚麼?”磐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岩石般的堅定,打破了房間裡的壓抑,“我們乾的就是這份工作。大門鎖好了,窗戶是防彈的,結構也加固過。他們想進來,沒那麼容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很淡的、帶著點狠勁的弧度:“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老子幹這行這麼多年,早就想嘗一嘗蓋國旗是甚麼滋味兒了。就是不知道,夠不夠格。”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決絕。山貓和夜鶯眼神都是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壯實隊員,代號“鐵砧”,悶聲道:“頭兒,算我一個。”
“頭兒,你別激動!”山貓連忙道,“情況還沒到那一步!要不……我們先報警?讓當地警方過來支援?他們人多,有正規火力,至少能解圍!”
磐石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報警?來不及,也未必有用。”他指著螢幕,“對方既然能精準找到我們這個級別的隱蔽據點,還敢明目張膽地包圍過來,說明他們有備而來,而且對我們有一定了解。
普通的派出所民警,甚至市局的刑警隊,面對這種很可能有境外背景、訓練有素、攜帶武器的職業武裝人員,火力上未必佔優,貿然過來,說不定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打亂我們的部署,甚至可能被對方利用,製造更大混亂。”
他的分析冷靜而殘酷,讓山貓一時語塞。
“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夜鶯握緊了拳頭。
“當然不是。”磐石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保密櫃前,快速輸入密碼和指紋,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部帶有物理加密按鍵的黑色衛星電話,“從我十分鐘前發現第一個異常熱源開始,就已經啟動了最高等級預警。”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撥通了一個極其簡短的號碼。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磐石沒有廢話,用最簡潔的語言報告了當前座標、遭遇不明境外武裝人員包圍、對方疑似持有武器、意圖不明等情況,並請求緊急支援。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自己的隊員,語氣沉穩:“我已經直接聯絡了附近軍區的應急反應分隊。他們配有快速反應部隊和必要的重火力。這是應對這種局面的標準程式。相信他們很快就能趕到。”
他看了一眼腕錶:“但在他們到達之前,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撐住**。守住這裡,爭取時間,同時儘可能摸清對方的意圖和人員配置。”
“明白!”三人齊聲低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有了明確的指令和援軍的希望,最初的震驚和一絲慌亂迅速被職業素養壓下。
“小張,”磐石對山貓說道,“去把‘倉庫’開啟。按二號預案,全員武裝。”
“是!”山貓(小張)立刻起身,走到房間另一側看似平整的牆壁前。他在牆壁上幾個特定的位置有節奏地按壓了幾下,只聽一陣輕微的電機運轉聲,一塊大約一米見方的牆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後面一個更加昏暗的空間。
一股淡淡的槍油和金屬冷卻劑的味道飄了出來。山貓率先走了進去,開啟了裡面的照明。柔和的LED燈光亮起,照亮了這個隱藏的武器庫。
空間不大,但佈局緊湊合理。牆壁上的槍架分類整齊地擺放著長短不一的槍械,從緊湊型衝鋒槍到精確射手步槍都有,全都保養得極好,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藍光。
下方的彈藥櫃裡,碼放著不同口徑的黃澄澄的子彈。旁邊的裝備架上,掛著好幾件帶有陶瓷插板的戰術防彈背心、頭盔、夜視儀、戰術手套等單兵裝備。角落裡的幾個綠色鐵箱上,印著震撼彈、煙霧彈、破片手雷等標識。
沒有多餘的廢話,四人迅速行動。他們先脫下外衣,快速套上厚重的陶瓷插板防彈背心,沉重的插板插入胸前後背的夾層,帶來一種令人心安的壓迫感。
接著戴上戰術頭盔,調整好繫帶。每個人都從裝備架上取下一個多用途武裝袋,熟練地將幾個壓滿子彈的手槍彈匣插進袋子的彈匣槽裡,又將一把制式手槍插入腿側的槍套,檢查槍械狀態,開啟保險。
磐石和鐵砧走向槍架。磐石取下一把適合室內近戰的緊湊型衝鋒槍,快速檢查槍機,裝上消音器(如果需要靜默作戰的話),又從彈藥櫃裡拿出幾個長長的彈匣插在背心前的彈匣袋裡。鐵砧則選擇了一把精度更高的卡賓槍,同樣裝填完畢。
山貓和夜鶯作為技術支援和機動人員,主要配手槍,但也都各自從鐵箱裡取出了兩枚防禦型手雷、一枚煙霧彈和一枚震撼彈,小心地掛在背心合適的位置。
整個過程迅速、安靜、有條不紊。不到三分鐘,剛才還穿著便裝的四名國安人員,已經全副武裝,變成了四名眼神冷峻、裝備精良的戰鬥人員。沉重的裝備讓他們行動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和布料窸窣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將至的緊繃感。
他們回到監控螢幕前,各自尋找有利的掩蔽位置或觀察點,槍口低垂,但手指都輕輕搭在扳機護圈外,做好了隨時開火的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外面依舊一片死寂,但螢幕上的那幾個熱源點,如同跗骨之蛆,未曾移動。
突然,一直死死盯著正門方向監控畫面的夜鶯低聲急促道:“組長!他們要動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主螢幕上。
只見正門斜對面,那輛被懷疑藏有熱源的廢棄麵包車旁,陰影裡悄然走出了三個人影。他們全都穿著深色的城市作戰服,戴著戰術手套,臉上似乎塗抹了偽裝油彩或戴著面罩,在夜視鏡頭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其中一人手裡似乎拿著一個手機大小的裝置,正對著小樓的方向,似乎在進行最後的確認或拍攝。
他們彼此間用手勢快速交流了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拿著裝置的那個人對著手機(或通訊器)低聲說了句甚麼,距離和隔音原因,音訊採集器裡只傳來一陣模糊的雜音。
隨後,那人收起裝置,對著另外兩個同伴,以及可能隱藏在其他方向陰影裡的同夥,乾淨利落地做了一個**進攻前進**的手勢。
螢幕上的其他幾個熱源點,幾乎同時開始了移動!原本靜止的“鬼火”,開始朝著小樓的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然卻又堅定地逼近!
“各就各位!”磐石的聲音冷得像冰,瞬間打破了房間內最後的寂靜,“準備接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