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的紅酒杯被輕輕放在光可鑑人的黑檀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嗒”的一聲。房間裡燈光柔和,播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空氣裡瀰漫著高階雪茄和某種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有些矛盾的氣味。
謝雲川緩緩放下已經顯示“通話結束”的手機。螢幕上倒映出他此刻的臉——嘴角依舊保持著那抹慣常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笑容,彷彿剛剛結束的只是一場愉快的學術討論,而非一場涉及生死、充滿威脅與侮辱的交鋒。
然而,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笑容彷彿凝固在了臉上,肌肉的紋路顯得有些僵硬。
更明顯的是他握著手機的右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彷彿要將那金屬與玻璃打造的機身生生捏碎。
手機螢幕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咯吱”聲,堅硬的邊緣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
這極致的控制與失控並存的姿態,將他內心洶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與某種更加扭曲熾熱的情緒,暴露無遺。K最後那輕描淡寫卻侮辱性極強的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那優雅表象下極度自負和病態的靈魂深處。
寂靜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忽然,謝雲川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古怪的咯咯聲。那聲音越來越大,最終演變成一陣**歇斯底里的、近乎癲狂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從眼角滲了出來,一隻手用力拍打著光滑的桌面,發出“砰砰”的悶響。笑聲在隔音良好的房間裡迴盪,尖銳刺耳,與背景悠揚的古典樂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這笑聲裡沒有多少愉悅,更多的是被徹底挑釁後產生的極端興奮、暴怒,以及一種發現“絕世珍寶”般的病態佔有慾。
笑了好一陣,他才漸漸止住,用指尖優雅地拭去眼角的淚花,彷彿剛才失態的不是他自己。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幽深,閃爍著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特有的、冰冷而興奮的光芒。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房間陰影角落裡的一個手下。那手下身材健碩,面容普通,但此刻在謝雲川的目光注視下,卻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謝雲川沒有說話,只是朝那人勾了勾手指。
手下連忙小步快跑上前,腰彎得極低,幾乎呈九十度,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謝雲川伸出剛才捏手機的那隻手,手指依然有些發白。他沒有打罵,反而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動作,輕輕搭在了手下粗壯的脖頸上。手指冰冷,觸感讓手下渾身一顫。
然後,謝雲川緩緩傾身,將嘴唇湊到那手下的耳畔。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囈語,卻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寒意和不容置疑的瘋狂:
“快點兒……”
他每說一個字,手指就在手下的脖頸上輕輕敲擊一下,力道不重,卻讓人寒毛倒豎。
“快點兒……”
“快點兒……”
“幫我把他帶回來……” 他的呼吸噴在手下的耳廓上,“你知道……我有多想他嗎?嗯?我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一個人。”
他的語氣充滿了近乎痴迷的渴望,彷彿K不是敵人,而是一件他夢寐以求、必須立刻擁有的稀世珍寶或完美“藝術品”。
手下感覺自己的脊椎都在發冷,喉嚨發乾,連吞嚥都困難,只能僵硬地連連點頭,聲音發顫:“是……是!老闆,您放心!我們派出的人……應該……應該已經到他的住處外圍了!很快,很快他們就能得手,把……把他帶回來,獻給老闆!”
“住處?”謝雲川鬆開了手下的脖子,卻反手猛地向前一推!
手下猝不及防,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連忙穩住身形,臉色煞白。
謝雲川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面暗紅色的液體,目光透過杯壁,彷彿已經看到了遙遠的場景。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的期待:
“讓他們……開直播。我要第一時間看到。看到我們親愛的K先生,發現自己被‘客人’拜訪時,臉上那……有趣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美酒,又像是在想象那幅畫面,“我想,那一定十分有意思。驚恐?錯愕?還是強作鎮定?啊……光是想想,就讓人期待。”
手下如蒙大赦,也明白了老闆的意圖——不僅要抓人,還要享受抓捕過程的“樂趣”,以及徹底羞辱對方。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從懷裡掏出一部特製的衛星電話,走到房間另一邊的操作檯旁,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低聲交談了幾句後,手下在操作檯的電腦上快速敲擊起來,連線投影裝置。很快,房間一側潔白的牆壁上,投映出了一塊清晰的影片畫面。
畫面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背景似乎是某個居民樓外的昏暗樓道,光線不足,但能看出環境老舊。鏡頭前,出現了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銳利藍眼睛的外國男子面孔。他壓低聲音,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道:
“Boss,我已經就位,在他的住處門外。定位訊號很穩定,顯示他一直沒有離開。” 外國男子的聲音很冷靜,但語速稍快,“不過,Boss,需要提醒您,這裡是中國,而且距離他們的首都非常近。一旦行動開始,鬧出太大動靜,或者拖延時間過長,我們可能會面臨極大的風險,撤離將非常困難。請求確認最終指令和接應方案。”
畫面微微轉動,短暫地掃過了門牌號和緊閉的防盜門,然後迅速移開,避免暴露過多細節。
謝雲川靠在他那張昂貴的人體工學椅上,悠閒地晃動著杯中紅酒,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投影畫面上,彷彿在欣賞一出即將開幕的好戲。聽到手下的擔憂,他微微一笑,聲音透過操作檯的麥克風清晰地傳了過去,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放輕鬆,我勇敢的夥計。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撤離路線、接應車輛、備用身份……甚至必要的‘煙霧彈’,都準備好了。你們只需要完成你們的任務——用最‘溫柔’的方式,‘邀請’我們的客人回來做客。”
他頓了頓,仰頭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放下酒杯時,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熾熱和期待,盯著螢幕上那扇普通的防盜門,彷彿能透過它看到門後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現在,”謝雲川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顫音,輕輕下令,
“開始你們的表演吧。”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