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拉塞爾,前英國SAS成員,現“秘銀”傭兵小隊隊長,此刻正蹲伏在一棟普通居民樓的樓梯拐角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槍身。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剃著極短的平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至臉頰的舊傷疤,讓他原本就硬朗的面孔更添幾分兇悍。但此刻,他那雙慣常冷靜的灰藍色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中國。這個任務地點本身就像一盆冰水,澆在他接受任務時的興奮感上。他混跡傭兵界十幾年,足跡遍佈中東、非洲、東歐那些戰火紛飛或政府失控的地帶,但中國……這裡太“乾淨”了,秩序太嚴密了。
官方力量的反應速度和強大能力,是任何有經驗的境外傭兵都不願輕易面對的噩夢。如果不是僱主開出的價碼高得離譜——足夠他和小隊的兄弟們逍遙好幾年——而且任務簡報看起來簡單得過分,他絕對不會接下這單生意。
任務目標:一個名叫“K”的亞裔年輕男性,疑似駭客或技術專家。照片上的他面容普通,眼神淡漠,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
僱主提供了極其詳盡的資料:目標當前的確切住址。
要求也很明確:在指定時間,潛入其住所,使用非致命手段(麻醉槍或電擊器)將其制服並帶離,全程儘可能安靜,避免驚動他人。交接地點和撤離路線都已規劃妥當,僱主承諾有完備的後勤支援。
看起來就像一次標準的“抓老鼠”任務。目標沒有描述中的武裝護衛,沒有複雜的安防系統,只是一個技術宅的窩點。對於馬克和他手下這群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老兵來說,這種活兒簡直像是度假。
“頭兒,最後一次確認,目標在屋內,訊號沒移動。”耳機裡傳來狙擊手兼觀察員“鷹眼”低沉的聲音,他佔據了對面樓頂一個絕佳的觀察點。
馬克抬起手腕,看了看戰術手錶上同步的追蹤訊號,那個小紅點確實穩穩地停在目標公寓內,已經超過兩小時沒有移動。看來目標要麼在睡覺,要麼正沉浸在電腦世界裡。
“收到。”馬克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得極低,“各小組,最後檢查裝備。A組隨我正面突入,B組守住樓梯和電梯,C組車輛待命。記住,要活的,儘量別見血。行動!”
他做了個簡潔有力的進攻手勢。身後,五名同樣穿著深色城市作戰服、臉塗迷彩的隊員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散開。A組兩名隊員緊隨馬克,B組三人分別佔據樓道上下關鍵位置,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馬克和身邊的突擊手“屠夫”各自從腋下槍套中拔出了這次任務的主要武器——兩把改裝過的P226手槍,安裝了加長的螺紋槍管和大型消音器,槍膛裡壓著特製的亞音速彈。
這種組合能在近距離內極大程度地抑制開槍時的噪音和火光,在嘈雜的城市背景音掩護下,幾乎不會被鄰居察覺。這是僱主透過特殊渠道為他們準備的,在中國搞到這些玩意兒,其難度和代價馬克心知肚明,也側面印證了僱主的不一般。
他們快速而安靜地摸到目標住戶的防盜門前。老式的鐵質防盜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隊裡的開鎖專家“鑰匙”立刻上前,從隨身工具包裡掏出幾樣小巧精密的工具,藉著微型頭燈的光,開始對付門鎖。他的動作又快又穩,不到三十秒,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外層的機械鎖舌被撥開。
然而,裡面還有一道門。這是一扇看起來更結實的鋼製內門,門上安裝著電子密碼指紋鎖。
馬克眉頭一皺。簡報裡可沒提這茬。這種智慧鎖比機械鎖麻煩得多,暴力破壞會觸發警報,而且聲音很大。
“鑰匙”示意馬克退後一點,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連線上資料線,小心翼翼地卸下智慧鎖的觸控面板一角,將線纜接進去。儀器螢幕亮起,開始快速滾動資料。這是專用的破解工具,能繞過一些常見品牌智慧鎖的加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道里寂靜無聲,只有儀器微弱的執行聲和隊員們輕微的呼吸聲。馬克感覺自己的心跳略微有些加速。每多停留一秒,風險就增加一分。
大約一分鐘後,“鑰匙”比了個OK的手勢,儀器螢幕顯示“解鎖成功”。他輕輕轉動內部門把手,鋼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
馬克和“屠夫”立刻一左一右,端著手槍,身體微微前傾,準備以標準戰術隊形突入。
馬克深吸一口氣,朝“屠夫”使了個眼色,然後猛地用肩膀頂開門,槍口順勢指向屋內,同時身體快速閃入,搶佔門內一側的有利位置。“屠夫”緊隨其後,搶佔另一側。
然而,就在他們突入屋內、視線迅速掃過客廳的瞬間,馬克全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了。
客廳裡沒有他們預想中驚慌失措的技術宅男。
相反,正對著大門的方向,齊刷刷地站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的人!
這些人清一色穿著黑色的重型戰術背心(馬克一眼認出那是插了三級防彈板的級別),頭戴帶有夜視儀支架的戰術頭盔,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們的武器更是讓馬克心頭一沉——打頭的兩人平端著兩支短管突擊步槍(像是95式的改型),槍口黑洞洞地指向門口;後面的人或持衝鋒槍,或持手槍,全部處於隨時擊發的狀態。
更讓馬克絕望的是,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陣型展開完美,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擊角度和退路。客廳的窗簾緊閉,只有戰術手電的光束在昏暗的空間裡交錯,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對方槍口上那令人心悸的幽藍烤藍。
時間似乎停滯了半秒。
馬克的大腦瘋狂運轉,但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完了。徹底掉進陷阱了。
他手裡的亞音速手槍,面對這種級別的防護(三級甲可以有效抵擋大部分手槍彈,包括亞音速彈),在如此近距離下,恐怕連給對方撓癢癢都算不上。而對方的步槍,可以輕易把他和“屠夫”撕成碎片。
反抗毫無意義,只會讓所有人立刻變成篩子。
“屠夫”顯然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他僵在原地,手指甚至沒敢放在扳機護圈上。
馬克當機立斷。他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握槍的手指,讓那把昂貴的改裝P226“啪嗒”一聲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然後緩緩地、極其明顯地舉起了雙手,手掌張開,示意自己完全無害。
“屠夫”見狀,也立刻依樣畫葫蘆,扔槍舉手。
客廳裡的武裝人員沒有任何放鬆的跡象,步槍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他們。其中一人做了一個手勢,立刻有兩名隊員上前,動作粗暴地將馬克和“屠夫”按倒在地,用塑膠紮帶反綁住他們的雙手,並迅速搜身,卸掉了他們身上所有的武器和裝備。
門外的“鑰匙”和B組隊員顯然聽到了屋內異常的聲響(扔槍和身體倒地的悶響),但按照預案,他們沒有傻乎乎地衝進來送死。耳機裡傳來“鷹眼”急促的聲音:“A組!報告情況!屋內發生甚麼?”
馬克的嘴巴被捂住,無法回答。他只聽到耳機裡傳來“鑰匙”壓低聲音的指令:“計劃暴露!重複,計劃暴露!按撤離方案二執行!立刻分散撤離!C組,準備接應!”
然而,他的指令還沒說完,異變再生!
窗外,由遠及近,突然傳來了**低沉而有力的螺旋槳轟鳴聲**!不是一架,聽起來至少有兩架!而且那聲音迅速逼近,顯然是衝這棟樓來的!
緊接著,樓下街道上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引擎咆哮聲。透過沒有完全拉嚴的窗簾縫隙,馬克被按在地上,勉強能看到窗外有強烈的車燈晃動,不止一輛車,聽聲音像是重型車輛。
“外面!好多車!是……是軍車嗎?還有裝甲車!”耳機裡,“鷹眼”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慌亂,“見鬼!我們被包圍了!四面八方都是!”
螺旋槳聲幾乎到了頭頂,巨大的氣流聲呼嘯,明顯是直升機在樓頂或者低空懸停。
馬克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這種陣仗……這他媽哪裡是來抓一個技術宅?這分明是捅了馬蜂窩,不,是捅了龍潭虎穴!
按住他的武裝人員似乎對此早有預料,沒有任何驚訝,只是更加警惕地控制著他。
門外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短促的、壓抑的驚呼和身體撞擊牆壁的聲音,隨即是沉重的倒地聲。顯然,試圖撤離的B組和“鑰匙”也沒能逃脫。
馬克的臉頰緊貼著冰涼的地板,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混雜著荒謬、憤怒和一絲自嘲:
媽的,這趟活兒,錢要少了……要得太他媽少了! 僱主提供的目標資訊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這哪裡是甚麼孤身技術宅?這分明是個帶著私人軍隊、還能瞬間調來直升機裝甲車的超級硬茬!
他現在只想知道,那個該死的“K”到底是誰?還有那個把他們坑慘了的僱主,又是何方神聖?
但這些問題,恐怕暫時得不到答案了。因為一副冰冷的手銬,已經牢牢鎖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