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瑞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似乎在壓抑著甚麼情緒。丹房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嗚嗚咽咽,如同有人在哭泣。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愧疚。
“大哥,楊師兄,素元道友……這事,還是怪我啊。”
石穹一怔:“怪你?三弟,你說甚麼呢?這怎麼能怪你?”
敖瑞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當時我按照大哥吩咐把他領到後殿,給他倒了杯茶,又給他鋪了床。他喝了一口茶,忽然說——‘敖瑞,你覺得我對你們怎麼樣?’”
“我當時愣了一下,覺得他這話問得奇怪。我說,‘二哥,你當然對我們好啊。有甚麼事你就直說。’他又笑了笑,說沒甚麼,就是隨口一問。然後他又喝了一口茶,忽然站起身來,一掌拍在我後頸上。”
敖瑞的聲音微微發抖,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我當時就昏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綁住了,嘴也被封住了。那個魔白站在我面前,恢復了本來的模樣,笑著說——‘委屈你了,龍王。’然後他就變成了二哥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
素元咬牙切齒地道:“這個魔頭!太狡猾了!”
敖瑞搖頭,自責道:“不怪他狡猾,怪我太蠢。我早就該發現的。二哥從來不會那樣說話,他從來不會問我‘你覺得我對你們怎麼樣’這種話。可我……我當時太累了,沒有多想……”
石穹站起身,走到敖瑞面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弟,這不怪你。魔白是準聖,他若是想模仿一個人,便是大羅金仙也未必能看出來。你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楊戩也道:“石師弟說得對。魔白擅長變化之術,連我都被他騙了幾個月,何況是你?與其自責,不如想想怎麼逃出去,把真正的歡喜救出來。”
石穹點頭,轉身看著那扇被禁制封住的門,目光堅定。“楊師兄說得對。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六枚寶玉融合後留下的力量——雖然法力被封,但那六股力量的烙印已經刻在了他的骨血之中,誰也奪不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就演算法力被封,我也還有這雙手。”
石穹站起身,在丹房中緩緩踱步。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丹爐、架子、牆壁、窗戶、門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現在的問題是,咱們怎麼出去。”他緩緩開口,聲音在丹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有力,“門被魔白和魔金守著,門外還有禁制。咱們的法力被封,如同凡人,根本出不去。”
楊戩也站起身來,走到門邊,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那扇沉重的木門。門紋絲不動,像是一塊巨大的岩石嵌在門框裡,與牆壁融為一體。他又湊近門縫,向外張望。門外,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白色的鎧甲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正是魔白和魔金。
“他們兩個一直守在門口,寸步不離。”楊戩低聲道,退後兩步,“咱們只要一開門,他們就會發現。就演算法力恢復,以咱們的修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魔白和魔金都是準聖初期,咱們四個加起來,也不是他們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素元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戶開得很高,距離地面至少有一丈有餘。窗欞是鐵鑄的,拇指粗的鐵條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他試著推了推,鐵條紋絲不動。
“窗戶被鐵條封死了,根本出不去。”素元嘆了口氣,退回來,“這兜率宮當年是老君的道場,建造的時候就沒考慮過有人會從這裡逃跑。門窗都結實得很,就算咱們有法力,也未必能破開。更何況現在法力被封,更是痴人說夢了。”
石穹停下腳步,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先在這丹房裡找找。兜率宮是老君的道場,說不定會有甚麼密道或者暗門。”
楊戩眼睛一亮,點頭道:“石師弟說得有理。老君心思縝密,不會不留後路。咱們仔細找找,說不定能有所發現。”
四人便在丹房中翻找起來。
石穹負責檢查丹爐。這座八卦丹爐高約一丈,直徑約莫六尺,通體青銅鑄造,爐身上刻著八卦圖案和密密麻麻的道紋。那些道紋在歲月的侵蝕下,雖已模糊不清,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妙。爐膛的口徑不大,只有尺許,成年人根本鑽不進去。爐底有出渣的通道,但那通道只有拳頭粗細,便是貓也鑽不過去。他繞著丹爐轉了好幾圈,敲了敲爐身,又摸了摸爐腳,卻沒有發現任何機關或暗門。
楊戩負責檢查牆壁。牆壁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的,每一塊都有幾百斤重,石縫之間嚴絲合縫,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他用手一塊一塊地推過去,一塊一塊地敲過去,聽著回聲判斷後面是否有空洞。牆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那是實心的聲音,背後沒有通道。
素元負責檢查架子。那些靠牆的架子是紅木打造的,年代久遠,木頭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還長出了細小的裂紋。他將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一個一個拿下來,又一個一個放回去,檢查有沒有可移動的機關。他還趴在地上,用手電筒似的目光掃視地面的每一塊磚,看看有沒有鬆動的跡象。
敖瑞負責檢查門和窗戶。門是厚重的鐵木門,表面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紋。他在門框上摸了半天,沒有找到任何機關。他又檢查了門軸、門閂,都是最普通的構造,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沒有任何暗藏的密碼。
四人找了許久,卻甚麼也沒發現。
“甚麼也沒有。”楊戩搖頭,面色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