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破碎,不是炸裂,而是像冰塊在陽光下一樣,緩緩融化。寶玉的形態漸漸模糊,化作一道道涓涓細流,順著石穹的雙手,流入他的經脈之中。那些涓流溫潤而柔和,與方才那股暴烈的力量截然不同,彷彿終於認可了他,願意與他合為一體。
石穹只覺得一股浩瀚的力量湧入體內,那力量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身的最深處,彷彿原本就屬於他,只是沉睡了許多年,如今終於被喚醒了。
他引導著那股力量,在經脈中運轉。太清的厚重、玉清的清冷、上清的靈動、伏羲的剛正、冥河的灼熱、女媧的包容——六種力量在他體內各安其位,相互呼應,如同六位樂師,合奏出一曲天地間最宏大的樂章。
他的法力在飛速增長,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千里,勢不可擋。大羅後期、大羅巔峰——那層困擾他許久的瓶頸,在六股力量的衝擊下,瞬間破碎,如同紙糊的一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他的修為跨過了大羅金仙的門檻,卻不是踏入準聖,而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混元金仙。
以法力成就的混元金仙,不依賴於斬三尸,不依賴於法則感悟,純粹以法力的積累和質變,突破到大道的另一個層次。這是聖人寶玉賦予他的力量,也是他自身根基深厚、意志堅定的結果。
六枚寶玉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最終化作六堆粉塵,消散在黑暗之中。那些粉塵在空氣中飄蕩了片刻,便被石穹體內散發出的力量吹散,徹底消失不見。
石穹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了從前的鋒芒畢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內斂的光芒,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湧動。他的氣息,比從前更加深沉,更加渾厚,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意味。
混元金仙。
不是準聖,卻有著堪比準聖的戰力。
楊戩看著石穹,眼中滿是震驚與欣慰。他修煉八九玄功多年,深知混元金仙意味著甚麼——那是跳出洪荒外、不在天地中的境界,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難以企及的大道之門。石穹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成就,當真難得。
“石師弟,你……”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素元也感受到了石穹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石穹大哥,你突破了!”
石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如海的法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他握了握拳,只覺一拳下去,便是山嶽也能崩碎。
“混元金仙……”他喃喃道,“前輩說得對,這六枚寶玉,本就是為我準備的。”
話音未落,三人便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崩塌,黑暗如同碎裂的琉璃,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裂縫中射進來,刺得三人睜不開眼。他們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上飛去,穿過層層黑暗,穿過重重迷霧——
當他們再次看清眼前的世界時,已經站在了一座巍峨的大殿之中。
凌霄寶殿。
金柱盤龍,穹頂星斗,兩側仙神林立——不,如今那些仙神已被魔兵取代,站在殿中的,皆是一張張陌生的、陰冷的面孔,身著黑色鎧甲,周身魔氣繚繞。四大護法中的魔紫、魔白、魔金分立兩側,八大魔君、十二魔王依次而立,個個氣息深沉,威壓如山。
而正上方,那曾經屬於昊天上帝的御座之上,端坐著一人。
那人身著黑色帝袍,頭戴黑色冕旒,面容與昊天上帝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陰鷙與狠厲。他周身黑氣繚繞,魔焰滔天,氣息深不可測。他的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同毒蛇,在石穹三人身上緩緩掃過,彷彿在打量獵物。
正是昊煞。
敖瑞已經被押在一旁,五花大綁,嘴被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看到石穹三人出現,眼中滿是焦急,拼命掙扎,卻掙不脫身上的繩索。那繩索上有魔紋流轉,專門封印法力,越掙扎收得越緊。
石穹看著坐在御座上的昊煞,面色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懼色。他在黑暗中的那段時間,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他的手掌微微握緊,感受著體內那澎湃的法力,這是他的底氣,也是他的希望。
“你就是石穹?”昊煞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石穹直視著他,不卑不亢地點頭:“正是。閣下就是昊煞?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昊煞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在殿中迴盪,震得那些魔兵的鎧甲都在微微顫抖。“朕早就聽說過你的名號。盤古靈石所化,南洲石聖真君,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石穹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我也早就聽聞閣下威名。想不到,竟然以這種方式相見。”
昊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如炬地盯著石穹,彷彿要將他看穿。“石穹,朕不喜歡拐彎抹角。朕今日請你來——不,請你來有點不準確,應該說,朕將你宣到這凌霄殿上,是想跟你做一個交易。”
石穹眉頭一挑:“甚麼交易?”
昊煞笑道:“將玉帝的轉世之身,和那聖人寶玉,交出來。”
石穹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嘲諷,幾分不屑。“交出來?我能得到甚麼好處?”
昊煞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得意與自負。那笑聲在殿中迴盪了許久,許久才漸漸停歇。他扶著御座的扶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石穹,一字一句道:“你想要甚麼,就有甚麼。朕可以封你為帝,讓你與朕共享三界。只要你願意歸順,朕絕不虧待你。”
石穹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