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門庭冷落,但姜子牙算卦精準,每每言中,且為人解卦時,常帶勸人向善、順應天道之語,漸漸積累了一些名氣。前來問卦求測的平民百姓、小吏商賈,日漸增多。
這一日,卦館中來了一位衣著華貴、卻面帶輕浮妖嬈之氣的“婦人”。姜子牙抬眼一看,心中便是一凜!他雖道行不高,但畢竟出身玉虛宮,眼力還是有的,一眼便看出這“婦人”周身隱有妖氣繚繞,並非人類!
此“婦”正是那軒轅墳三妖中的玉石琵琶精。她與九尾狐、九頭雉雞精一同潛入宮中,迷惑帝辛。今日閒暇,化身出宮遊玩,聽聞南門有個算卦很準的姜子牙,便心生戲弄之意,前來刁難。
琵琶精故意出言輕佻,問些不著邊際的問題。姜子牙心中厭惡,表面卻不動聲色,假意為其看相,趁其不備,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觸手之處,一片冰涼,絕非活人體溫!
“妖孽!安敢來此惑人!”姜子牙大喝一聲,手中已暗運玉清仙法,將其牢牢扣住。
琵琶精大驚,欲要掙扎,卻發覺這老道手勁奇大,且有一股剋制妖邪的正道法力透體而入,讓她渾身妖力運轉不暢!她這才知道碰上了硬茬子,心中惶恐,卻已掙脫不得。
周圍人群見狀,頓時譁然。有認識姜子牙的,便跑去報告官府。不多時,便有官員和衛士前來。
姜子牙當著眾人之面,厲聲指認此“婦”乃是妖精所化,並言自己有法可驗明正身。他請人取來柴薪,堆於空地,然後不顧那“婦人”哭喊掙扎,將其置於柴堆之上,不等其有所反應,暗運從玉虛宮學來的基礎三昧真火之術,口噴一道赤紅中帶著絲絲金芒的火焰,落在柴堆之上!
“轟!”
真火遇柴即燃,瞬間將“婦人”吞沒!火中傳來淒厲的慘叫與“噼啪”的異響,彷彿真有金石在燃燒。圍觀者看得目瞪口呆,驚恐不已。
燒了約莫半個時辰,烈火漸熄。眾人上前檢視,只見灰燼之中,哪裡有甚麼屍骨?唯有一具通體焦黑、但形制精美的玉石琵琶!琵琶之上,隱約還有靈氣與妖氣殘餘!
“果然是妖精!” “姜先生真神人也!” 圍觀百姓與官員無不驚歎信服。
此事很快傳遍朝歌,直達天聽。此時帝辛雖已漸被妲己迷惑,但聞聽有異人當眾除妖,且手段神奇,也不由生出一絲好奇與賞識。加之有官員為姜子牙美言,帝辛便下詔,宣姜子牙入宮覲見。
姜子牙收拾了那玉石琵琶,整肅衣冠入宮。面對帝辛,他不卑不亢,言談舉止頗有章法,對於朝政民生也能說出些切實見解,雖有些理念與如今帝辛的作為相悖,但整體上給帝辛留下了“有才學、懂方術”的印象。
帝辛正值用人之時,便順勢封姜子牙為下大夫,允其參與朝會,提供諮詢。宋異人聞訊,大為姜子牙高興,更覺自己這位義弟非池中之物。
不僅如此,熱心腸的宋異人見姜子牙年過七旬仍孑然一身,便張羅著為其說了一門親事。女方乃是城東馬家莊的馬氏,年紀也有六十八歲,一直未曾出嫁。宋異人覺得二人年紀相仿,正好般配。
姜子牙本醉心道術與天下大事,對此並無心思,但拗不過義兄一番好意,加之馬家也同意了,便半推半就地成了親。然而這馬氏性情頗為計較、目光短淺,與姜子牙這位心懷天下、身負天命之人格格不入。婚後不久,二人便因瑣事多有齟齬,姜子牙忙於關注朝政、觀察天時,馬氏則嫌他官職低微、不會鑽營,家計清貧。
姜子牙被封下大夫後,目睹朝政日非。帝辛寵幸妲己,言聽計從,修建鹿臺,設酒池肉林,制炮烙酷刑,殘害忠良。比干多次苦諫,已然岌岌可危;朝中正直之臣或貶或死,奸佞之徒日漸得勢。
姜子牙雖官位不高,卻也數次鼓起勇氣,上書勸諫,言詞懇切,指出弊端,希望帝辛能遠離妲己,勤政愛民,重振朝綱。然而他的奏章如同石沉大海,即便偶爾被帝辛看到,也被視為迂腐之論,一笑置之,甚至引來妲己的記恨。
姜子牙心灰意冷。他深知成湯氣數已盡,帝辛不可輔佐,自己留在朝歌,非但無法施展抱負,完成封神天命,反而可能招惹殺身之禍。他決定掛印離去,前往那鳳鳴之地——西岐,另尋明主。
當他將這個決定告訴馬氏時,卻遭到了激烈的反對。
“甚麼?你要辭官?還要去那偏遠西岐?!”馬氏瞪大眼睛,如同聽到天方夜譚,“你瘋了不成?好不容易得了個下大夫的官職,雖然俸祿不多,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西岐那窮鄉僻壤,有甚麼好去的?你是不是聽了誰的讒言?我告訴你,我不去!要走你自己走!”
姜子牙耐心解釋:“夫人,朝歌非久留之地。大王昏聵,妖妃當道,忠良難存。西岐有聖主之兆,正是我輩用武之地。你我夫妻一體,自當同去。”
“同去?去喝西北風嗎?”馬氏尖聲道,“我在這裡有房子住,有口飯吃,去了西岐,難道要跟你露宿荒野?你那些算卦的本事,在朝歌還有人信,去了那鄉下地方,誰認得你?我不管甚麼聖主不聖主,我就知道留在這裡至少餓不死!你要走可以,除非……除非你給我一紙休書!從此你我各不相干,你也別想拖累我!”
姜子牙看著眼前這位同床共枕卻毫無理解與支援的“妻子”,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消散了。他本就對這段婚事無甚期待,此刻更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解脫。
“好!既然你意已決,貧道便如你所願!”姜子牙面色轉冷,不再以“夫人”相稱。他當即找來筆墨絹帛,揮毫寫下休書一封,言明二人性情不合,志向迥異,自此解除夫妻關係,各自婚嫁,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