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罷,他將休書擲於馬氏面前,冷聲道:“從此,你我再無瓜葛。你好自為之吧。”
馬氏抓起休書,看了兩眼,又看看姜子牙決絕的神色,心中雖有一瞬間的慌亂,但更多的是對未知西岐生活的恐懼和對眼前“落魄”丈夫的輕視。她咬了咬牙,將休書收起,扭過頭去,不再看姜子牙。
姜子牙不再多言,收拾了自己簡單的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他短暫朝歌生涯的屋舍,以及那背對著他的馬氏,心中無悲無喜。
他走到院中水井旁,心中默運玉清水遁之法。雖然他的水遁之術遠不如土遁熟練,但此刻離開朝歌,用與水相關的遁法,似乎更合他此刻的心境——滌盪塵垢,奔向新的開始。
只見他並指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藍色光芒。下一刻,他縱身一躍,竟直接投入那井口之中!身影瞬間被井水吞沒,水花微微盪漾,旋即恢復平靜,彷彿從未有人跳入。
馬氏在屋內聽到動靜,跑到院中,只見井邊空空如也,只有姜子牙的一箇舊包袱放在井沿。她愣了片刻,走到井邊向下望去,只見幽深的井水映照出自己的倒影,哪裡還有姜子牙的蹤影?她這才真正意識到,那個她一直看不起的“老道”丈夫,真的有些非同尋常的本事,也真的……徹底離開了她的生活。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落與後悔,悄然爬上心頭,但為時已晚。
井水之下,姜子牙藉助水遁之力,身形如游魚,速度卻奇快無比,順著地下暗河的水脈,朝著西方遁去。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前方水勢開闊,便向上浮起。
“嘩啦”一聲,姜子牙自一條清澈的溪流中破水而出,落在岸邊。他甩了甩道袍上的水珠,舉目四望。
但見此處山巒起伏,林木蔥鬱,一條寬闊的溪流蜿蜒而過,水聲潺潺,鳥語花香,景色清幽怡人,與朝歌的喧囂壓抑截然不同。溪邊有巨大的青石,光滑平整。
“好一處清靜所在。”姜子牙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感到連日來的鬱結之氣消散了不少。他記得師兄們曾提過,西岐附近有一處名為“磻溪”的地方,風景甚佳。
他沿溪而行,果然見到一塊天然石碑,上書古篆“磻溪”二字。
“就是此處了。”姜子牙心下安定。他決定暫且在此隱居,一方面觀察西岐動向,等待時機;另一方面,也需靜心思考,如何完成那沉甸甸的封神天命。
他在溪邊尋了一處乾燥的崖壁凹陷,略加整理,作為臨時棲身之所。又去山林中砍來一根細長的竹竿,繫上麻線,磨尖一根骨針作為魚鉤,雖無餌料,卻也像模像樣。
每日,姜子牙便坐在溪邊那塊最大的青石上,手持這直鉤無餌的魚竿,垂於清澈的溪水之中,目光沉靜,望著潺潺流水與遠山白雲,彷彿在垂釣,又彷彿在沉思,在等待。
“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為錦鱗設,只釣王與侯。”
玄塵透過水鏡,清晰地看到了姜子牙抵達磻溪,製作直鉤魚竿,開始那標誌性的垂釣。他知道,封神大戲最重要的主角之一,已然就位,正在等待他的“魚兒”上鉤,也正在等待屬於他的時代拉開序幕。
自姜子牙抵達磻溪,垂釣渭水,那根無形的命運之線便已開始收緊,封神大劫的齒輪正式加速轉動。而此刻,水鏡之中映照的朝歌景象,正醞釀著一場新的悲劇與轉折。
朝歌九間殿上,今日的早朝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帝辛高踞王座,面容因酒色而略顯浮腫,眼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身側,妲己雲鬢花顏,媚眼如絲,斜倚在鳳座之上,目光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卻也暗藏冰冷毒計。
殿下,文武分列。比干等老臣愈發沉默,面色沉鬱;費仲、尤渾等佞臣則面帶諂笑,時刻準備逢迎上意。
就在此時,殿外高聲傳報:“西岐世子伯邑考,攜貢品覲見大王——”
“宣。”帝辛淡淡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西伯侯姬昌被囚羑里多年,其長子伯邑考此番前來,定是為父求情。
殿門大開,一位青年穩步走入。但見他身著素色諸侯世子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間自帶一股溫潤如玉卻又隱含堅毅的君子氣度。正是西岐世子伯邑考。
他手中捧著一卷禮單,身後跟著數名隨從,抬著三樣被紅綢覆蓋的物件。
伯邑考行至御階之下,恭謹跪拜,聲音清朗:“罪臣之子伯邑考,叩見大王,願大王萬歲!臣父姬昌,羈縻天年,蒙恩赦宥,雖粉骨碎身,難報浩蕩。今臣不揣愚陋,昧死上陳,敬獻西岐微薄貢禮,代父贖愆,伏望大王憐而赦之,使臣父子重睹天顏,感德無涯。”
言辭懇切,禮數週全,令人挑不出錯處。連一些老臣也暗自點頭,心道姬昌教子有方。
帝辛微微頷首:“平身。西伯侯之事,容後再議。且先看看你帶來了何物。”
“謝大王。”伯邑考起身,示意隨從揭開紅綢。
第一件,乃是一輛造型奇巧、裝飾華美的車駕,以七種異香木材打造,行駛間自有清香瀰漫,令人心曠神怡,名為“七香車”。
第二件,是一塊看似普通的白色毛氈,但若有人酒醉臥於其上,片刻即可醒酒,神清氣爽,名為“醒酒氈”。
第三件,是一個金絲籠,內有一隻通體雪白、靈性十足的白麵猿猴。此猿擅曉音律,能作人歌,乃靈山異種。
伯邑考一一介紹:“此三物,乃西岐偶然所得,不敢私藏,特獻於大王,以表臣父子忠心。”
帝辛見寶物新奇,龍顏稍霽,尤其對那能歌善舞的白麵猿猴頗感興趣,令其當場表演。那白猿在籠中果真作人立狀,啼鳴清越,似含悲喜,引得殿上眾人嘖嘖稱奇。
“嗯,西岐倒是有些巧思。”帝辛難得露出笑容,“伯邑考,你遠來辛苦,且於驛館安歇,你父之事,寡人自有考量。”
“謝大王隆恩!”伯邑考再拜,心中稍鬆一口氣,以為有望。
然而,他未曾注意到,自他踏入殿中,那鳳座之上的妲己,目光便似黏在了他身上。伯邑考相貌堂堂,氣質卓然,與朝歌那些或諂媚或油膩的臣子截然不同,竟讓這千年妖狐心中生出一股異樣的漣漪,那是見獵心喜,亦是佔有之慾。
退朝後,妲己心緒難平。她尋了個藉口,遣心腹宮女秘密召伯邑考至後宮一處偏殿,言稱“娘娘有秘事相詢”。
伯邑考雖覺不妥,但不敢違逆,只得謹慎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