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沉寂之中,玄塵心神驀然一動。他清晰地感應到,自那崑崙山玉虛宮方向,一道並不起眼、卻隱含天道牽引之力的玄青色遁光,悄然飛出,劃過天際,朝著東方而去。那遁光之中,氣息平平,不過初入仙道,卻自有一股冥冥中與封神榜、打神鞭遙相呼應的特殊因果。
玄塵緩緩睜開雙眼,指尖道韻流轉,略一推算,臉上露出一絲瞭然之色,輕輕點頭:“封神之人已動……姜尚,你終於下山了。”
他目光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那遁光之中,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卻隱含堅毅之色的老者,揹負簡單的行囊,正駕著並不熟練的土遁,有些踉蹌卻堅定地朝著朝歌方向而去。正是那玉虛宮門人,無緣仙道,卻身負封神天命的美子牙。
“接下來,便是姜子牙入朝歌,開館算卦,積累聲望;偶遇琵琶精,以三昧真火煉妖,顯露手段;得帝辛賞識,封為下大夫;進諫被拒,心灰意冷;最終掛印離去,歸隱西岐,於磻溪垂釣,以待明主……”
玄塵在心中默默推演著即將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這些都是原有軌跡中清晰可辨的脈絡。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如此看來,短時間內,只要貧道不再主動干預,闡截兩教之間,應當不會再生出如孫祥那般直接、激烈的衝突了。矛盾的焦點,將逐漸從兩教仙人的私人恩怨,轉向這商周更迭的人道之爭。”
他起身,在空曠的大殿中緩步而行,道袍拂過光潔的地面,無聲無息。
“商周之戰,乃人道氣運更替,王朝定鼎之爭,此乃天道大勢,亦是封神劫數的核心舞臺。貧道身為方外之人,玄門弟子,確不可直接插手其中,強行逆轉一方國運,否則必遭天道反噬,劫氣纏身。”玄塵心中明晰,這是底線。
“貧道的任務,乃是在這封神大劫之中,儘量於兩教之間周旋,化解不必要的仇殺,保全更多不該上榜的玄門弟子,同時……也要確保這封神榜能夠順利填滿,量劫得以終結。”這個平衡,極其艱難,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既要維護同門之誼,又要順天應劫。
他走回雲床,正欲坐下,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名字——張桂芳!
此乃商朝青龍關總兵,未來西征周室的一員悍將。其最令人忌憚的,便是一身詭異的“呼名落馬”之術,凡兩軍對陣,只要他高呼敵將姓名,對方必魂魄不穩,摔落馬下,束手就擒。憑此異術,他在原有軌跡中,曾連擒周營數員大將,給西岐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玄塵心念微動,立刻掐指推算張桂芳的根底。片刻後,他眉頭微挑,臉上露出一絲恍然與無奈。
“原來如此……這張桂芳所修‘呼魂落魄’之術,其根源是當年一截教外門弟子游歷南疆時,偶遇一頗有天賦的人族少年,見其心性尚可,又身處偏遠,便隨口點撥了幾句神魂運用之道的皮毛有關……想不到那少年後人,竟將這點皮毛髮展成了戰場殺伐之術,還做到了商朝總兵的位置。”
玄塵搖了搖頭,嘆息道:“罷了,罷了。此人當初不過是隨手為之,並無師徒之名分,更無深厚因果。他日後與西岐為敵,施展此術,亦是各為其主,天數使然。貧道……也不便為此等間接淵源,再去強行干涉了。是福是禍,皆看他自身造化吧。”
想清楚了這些關竅,玄塵心中稍定。他重新高坐於雲床之上,神色肅穆。接下來的封神程序,步步關鍵,他雖不能直接下場,卻必須時刻掌握全域性動向,以便在關鍵時刻能夠及時應對。
只見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身前虛空輕輕划動。道道清光自指尖流淌而出,在殿中凝聚、交織,最終化作了四面波光粼粼、清晰無比的水鏡,懸浮於玄塵面前。
第一面水鏡,映照出朝歌城的景象。鏡中可見宮殿巍峨,市井依舊,但那股籠罩全城的陰鬱、惶恐之氣,即便隔著一重鏡面,也能隱約感知。玄塵重點關注著王宮動向,以及城中是否有特殊的氣息波動。
第二面水鏡,顯現的是西岐之地。只見此地民風似乎更為淳樸,田野井然,隱隱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清氣在滋長。鏡光掃過西伯侯府,可見姬昌勤政愛民的身影,也照見了其子姬發(伯邑考已逝)的英武之氣。
第三面水鏡,則緊緊跟隨著那道自崑崙而出的玄青色遁光——姜子牙的蹤跡。鏡中清晰顯示著姜子牙略顯笨拙地駕馭土遁,時而停下辨認方向,時而於山林間歇腳,臉上帶著對未來的茫然與一絲肩負天命的沉重。
第四面水鏡,較為特殊,其鏡面之中並非固定景象,而是如同星圖般,浮現出許多光點與模糊的線條,代表著各方勢力、重要人物的氣運牽連與因果走向,尤其是與封神榜相關的那些糾纏線。
“以此觀之,當可把握先機,不致出了大的差錯。”玄塵注視著四面水鏡,心中思忖,“尤其是姜子牙的行蹤,以及朝歌、西岐的動向,需得密切留意。畢竟……元始師叔那護短又重麵皮的脾性,洪荒誰人不知?若在其謀劃封神的關鍵環節出了紕漏,恐生變故。”
佈置好這“監控”系統,玄塵方才略微放鬆心神,緩緩閉上雙眼。他並未完全入定,而是分出一縷神念,時刻關注著四面水鏡中的變化。
只見那鏡中代表姜子牙的玄青遁光,歷經跋涉,終於抵達了朝歌城外。姜子牙收起遁光,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粗布道袍,望著眼前這座巍峨繁華卻又隱現頹靡的都城,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起初,他人生地不熟,生活頗為窘迫。好在結識了一位早年有舊的義兄宋異人。這位宋異人家境殷實,為人豪爽念舊,見姜子牙落魄來投,熱情接待,安排食宿,關懷備至。
在宋異人的資助下,姜子牙於朝歌南門附近,開了一間小小的卦館,豎起了“袖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的布幡,以卜筮算卦為生。他雖仙道不成,但於崑崙山學藝四十載,耳濡目染,對於卜算之道、兵法謀略、治國安邦之策,卻頗有心得,非尋常江湖術士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