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蕭風逸和串爆身上。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卻成了整個總堂的絕對中心。
鄧伯威嚴的眼睛在串爆和蕭風逸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輕輕敲了敲桌子。
“好了,人到齊了。”
他聲音不大,卻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今天叫大家過來,開這個表彰大會,為咩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鄧伯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和聯勝,好久沒有開疆拓土了。慈雲山這塊硬骨頭,多少年啃不下來,現在,被阿逸拿下了。”
“這是大功一件。”
“按照社團的規矩,打天下,坐天下。慈雲山需要一個堂主,主持大局。”
鄧伯的話音剛落。
輪椅上的串爆就第一個開了口,他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鄧伯,這還有甚麼好商量的?”
“慈雲山,是阿逸一拳一腳,帶著兄弟們用命拼回來的!那裡血流成河,差佬的檔案都能堆成山!”
串爆激動地用手指著蕭風逸。
“這個堂主的位置,他蕭風逸不坐,在座的哪一個有資格去坐?誰敢去坐?”
他的話,擲地有聲。
沒人敢接。
因為這是事實。
慈雲山那一仗,打得太狠,太出名。
蕭風逸一個人,幹翻了那邊幾個盤踞多年的社團,硬生生把和聯勝的旗幟插了上去。
這種戰績,在近十年的和聯勝,獨一份。
荃灣大D停下修指甲的動作,把小刀“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囂張的白牙。
“我大D就中意這種夠姜的後生仔!”
“媽的,現在道上都是些甚麼玩意兒,算計來算計去,跟個娘們一樣。還是打打殺殺夠勁!”
他指著蕭風逸,高聲道。
“社團戰神,這個名號不是白叫的!阿逸坐這個位置,我大D第一個撐!”
“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
大D的眼神,挑釁地掃過對面的林懷樂。
林懷樂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只是笑容裡,多少帶了點冷。
蕭風逸對著串爆和大D的方向,微微躬身。
“多謝串爆叔。”
“多謝大D哥。”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懷樂輕輕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緊張的氣氛裡,顯得格外刺耳。
“阿逸當然是猛人啦,社團的未來之星,這一點,沒人會否認。”
林懷樂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不過呢,社團做事,不單單要看功勞,也要講資歷,講平衡嘛。慈雲山這麼大一塊地盤,只靠打打殺殺,是守不住的。”
他話鋒一轉。
“我推薦兩個人。”
“我的頭馬,肥貓。還有大D的頭馬,長毛。”
“他們兩個,跟在我和大D身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做事穩重,經驗老到。可以幫社團,更好地管好慈雲山。”
此話一出,滿座譁然。
大D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林懷樂,眼神能殺人。
“林懷樂,你他媽甚麼意思?”
“拿我的人出來說話,問過我沒有?”
長毛是大D的心腹,現在林懷樂卻把他抬出來,和自己的心腹肥貓並列,推薦去爭堂主。
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玩得又陰又狠。
擺明了是要離間大D和蕭風逸的聯盟,同時又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社團考慮”的公道形象。
被點到名的肥貓,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站起來。
“多謝樂哥!多謝鄧伯!多謝各位叔父!我一定為社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他身邊的長毛,則是一臉的漠然。
他甚至都沒站起來,只是對著林懷樂的方向,敷衍地拱了拱手。
“多謝樂哥抬舉。”
態度天差地別。
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一目瞭然。
大D氣得直喘粗氣,剛想發作,卻被串爆一個眼神制止了。
串爆的目光,轉向了會議桌的另一邊。
那裡坐著社團現任話事人吹雞,還有另一個元老龍根。
“吹雞,龍根,你們兩個老傢伙,別在那兒裝死!”
串爆毫不客氣地喝道。
“今天這事,你們兩個甚麼態度?撐誰,給句痛快話!”
吹雞和龍根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為難。
吹雞搓著手,打著哈哈。
“哎呀,阿爆,你不要這麼大火氣嘛。阿逸,肥貓,長毛,三個都是社團的精英,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看,都很好,都很好。”
典型的和稀泥。
誰都不得罪,也誰都不支援。
“放你媽的屁!”
串爆瞬間炸了。
他猛地一拍輪椅的扶手,整個人因為憤怒而顫抖。
“精英?精英個卵!慈雲山是誰他媽打下來的?你們眼睛都瞎了嗎?”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慈雲山的堂主,只能是蕭風逸!”
“誰不服,讓他自己去慈雲山,看看那裡的地,是不是還帶著血腥味!”
整個總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主位上的鄧伯身上。
只有他,能壓得住場子。
鄧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和氣生財嘛,家和萬事興,不要搞到那麼僵。”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阿爆說的有道理,阿逸功勞最大,這是事實。”
“樂哥考慮的也周全,管理地盤,需要經驗。”
“我看,不如這樣。”
鄧伯提出了他的方案。
“阿逸,年輕有為,功勞蓋世,就坐正,做慈雲山的堂主。”
“長毛和肥貓,也都是社團的干將,忠心耿耿,就做副堂主,一左一右,輔佐阿逸,幫他分擔一下。一正兩副,把慈雲山打理得鐵桶一塊。”
“大家說,吼不吼啊?”
林懷樂第一個拍手叫好。
“鄧伯英明!這個安排,我一百個贊成!肥貓能跟著阿逸學習,是他的福氣!”
他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卻樂開了花。
雖然沒能把蕭風逸拉下來,但成功把自己的人安插了進去,目的達到了一半。
肥貓更是喜形於色,連聲道謝。
大D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是鄧伯在敲打他,也是在搞權力平衡。
他要是反對,就是不給鄧伯面子。
他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鄧伯說了算。”
長毛站起身,對著鄧伯和蕭風逸的方向,再次拱了拱手。
“多謝鄧伯,多謝逸哥。”
他的表情,依舊看不出喜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
一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反對。”
是串爆。
他冷冷地看著鄧伯。
“鄧伯,我跟了社團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堂口,還設副堂主的。這是和聯勝的規矩嗎?”
“你今天開了這個先例,以後是不是每個堂口都要搞一正兩副?是不是要亂套?”
鄧伯的臉上,笑容不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時代在變,我們也要與時俱進。”
他看著串爆,語氣依舊溫和。
“當然,阿爆你為社團流過血,你的意見,我們必須尊重。”
“既然你有不同意見,那我們就按老規矩辦。”
“舉手表決。”
“同意我這個‘一正兩副’提議的,舉手。”
話音落下。
林懷樂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
他身邊的幾個堂主,也跟著舉了手。
吹雞和龍根猶豫了一下,最終也緩緩舉起了手。他們要的是穩定,鄧伯的方案,是眼下最能穩定局面的方法。
轉眼間,超過半數的人,都舉了手。
大D的手,握成了拳頭,青筋暴起,但終究沒有舉起來。
串爆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舉起的手,氣得慘白的臉上泛起一陣潮紅。
“好,好,好。”鄧伯滿意地點點頭,“少數服從多數,這是社團最大的規矩。”
“既然透過了,那就是定了。”
他看向蕭風逸三人。
“阿逸,長毛,肥貓,過來,給各位叔父敬茶。”
三人上前,接過茶杯,依次敬過。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隨著三杯茶下肚,宣告結束。
……
回去的路上。
“阿逸,你是不是覺得,鄧伯是在幫你?”
串爆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不是。”
蕭風逸平靜地回答。
串爆哼了一聲。
“你小子,看得明白就好。”
“鄧伯那個老狐狸,他不是在幫你,更不是在幫林懷樂。他是在玩制衡,玩帝王心術!”
“他怕你蕭風逸功高震主,一個人坐大,將來不好控制。所以硬塞了兩個釘子進來,一個長毛,一個肥貓,讓他們天天在你身邊給你上眼藥,搞內耗,讓你沒辦法把全部精力,用在發展地盤上。”
“這老東西,心黑著呢。”
蕭風逸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我知道。”
他的聲音,在夜色裡,帶著一股寒意。
“不過是兩顆釘子而已。”
“他們要是安分守己,就當堂口裡多了兩雙筷子,多兩個吃飯的。”
他頓了頓,推著輪椅,拐過一個街角。
“他們要是敢亂來……”
“我會親手把這兩顆釘子,從肉裡拔出來。”
“連皮帶肉,一起拔。”
串爆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好!這才是我串爆帶出來的人!夠膽,夠狠!”
“你放手去做!”
“天塌下來,有我這把老骨頭,給你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