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警署。
黃志誠結束通話電話,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林懷樂。
和聯勝尖沙咀的堂主,一個笑裡藏刀的傢伙。
剛剛在電話裡,那傢伙話裡話外,都在拱火,想借警方的刀,去砍他的對手蕭風逸。
黃志誠嘴角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借刀殺人?
好啊。
我這把刀,就看你林懷樂敢不敢接,接不接得住了。
他很清楚,林懷樂這種人,無利不起早。
今天這通電話,透露出一個關鍵資訊:和聯勝內部,因為蕭風逸這個過江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而亂,就代表著機會。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了一個號碼。
“讓宋子傑來我辦公室一趟。”
……
沒多久,一個穿著警服,身姿挺拔,但眉宇間帶著一股鬱結之氣的年輕人敲門走了進來。
“黃sir,你找我?”
宋子傑。
黃志誠抬起眼皮,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警校精英,身手一流,搏擊、射擊樣樣頂尖。
唯一的缺點,或者說,唯一的命門,就是他那個關在赤柱監獄裡的親大哥,宋子豪。
“阿杰,坐。”黃志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宋子傑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標準見上司的姿態。
“最近怎麼樣?在警署還習慣嗎?”黃志誠語氣平常,像是在拉家常。
“報告黃sir,一切都好。”宋子傑回答得滴水不漏。
“都好?”
黃志誠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銳利地盯著他。
“我怎麼聽說,軍裝組那邊,有幾個夥計,背地裡叫你‘古惑仔的弟弟’啊?”
宋子傑的身體瞬間繃緊,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黃sir,我……”
“你不用解釋。”黃志誠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聽你解釋,也不是為了安慰你。”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黃志誠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想不想擺脫宋子豪這個名字帶給你的陰影?想不想讓你警帽上的徽章,變得更亮一點?”
宋子傑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想!
他做夢都想!
從他進入警校的第一天起,宋子豪這個名字,就成了他永遠洗不掉的標籤。
無論他做得多好,多出色,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就是為了證明,他是宋子傑,不是宋子豪的弟弟。
“想!”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很好。”黃志誠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袋,推到宋子傑面前。
“一個機會,一個讓你一步登天的機會。”
“當然,也可能是一個讓你萬劫不復的機會。”
宋子傑開啟檔案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和幾頁簡單的資料。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眼神桀驁不馴。
蕭風逸。
和聯勝成員。
“他?”宋子傑皺起眉頭。
“和聯勝最近冒出來的一條過江龍,做事心狠手辣,不講規矩。”黃志誠介紹道。
“昨晚慈雲山開片,你知道吧?就是他搞出來的。死了一個堂主,還有一個堂主雙腿殘廢。”
“社團現在因為他,亂得很。這是一個最好的時機。”
黃志誠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宋子傑。
“我要你,去當臥底。”
“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把他,還有整個和聯勝,一鍋端了。”
宋子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臥底!
這兩個字,對於任何一個警察來說,都意味著無盡的危險和最高的榮耀。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大哥走錯了路,他就要走一條最正確的路。
“我去!”宋子傑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別急著答應。”黃志誠轉過身,“你想清楚,這條路沒有回頭箭。一旦開始,你就不再是警察宋子傑。你的檔案會被封存,甚至銷燬。你在警隊的朋友、同事,都會唾棄你。你唯一的聯絡人,只有我。”
“任務失敗,你可能會死在某個不知名的後巷。就算任務成功,你能不能安全回來,也是未知數。”
“我明白。”宋子傑的眼神卻無比堅定,“黃sir,我不需要考慮。”
“明天開始,我會找個理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從警隊開除。”黃志誠說出了計劃,“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演好這齣戲。然後,想辦法加入和聯勝。”
“我給你畫個餅。這次任務如果成功,回來之後,你肩膀上至少加一粒花。你頭頂上那片天花板,我親手幫你捅破。”
第二天。
尖沙咀警署的大辦公區,氣氛壓抑。
黃志誠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樓層。
“宋子傑!你是不是覺得你翅膀硬了!啊?”
“讓你去查案,你給我頂嘴?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上司!還有沒有王法!”
宋子傑梗著脖子,一臉不忿。
“我只是按規矩辦事!有甚麼錯!”
“規矩?我他媽就是規矩!”黃志誠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那個爛仔大哥的臭脾氣,你學了個十成十!”
“不准你侮辱我大哥!”宋子傑也吼了起來。
“反了你了!”黃志誠怒不可遏,一把奪過他胸前的證件,狠狠摔在地上。
“從現在開始,你被革職了!給我滾!立刻!馬上!”
“滾就滾!”
宋子傑脫下警服外套,摔在辦公桌上,在所有同事震驚、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警署大門。
當他走到街角,回頭望向那枚警徽時,眼裡的憤怒和不甘,慢慢褪去,化為一片深沉的冷靜。
戲,開始了。
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出租屋,宋子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箱子。
裡面是他收集的關於蕭風逸的所有資料,報紙剪報、道聽途說的訊息,應有盡有。
“慈雲山,一個人對砍上百人?”
“我丟,這還是人嗎?簡直是戰神附體啊。”
宋子傑看著那些誇張的描述,忍不住吐槽。
雖然知道江湖傳聞多有誇大,但這也側面證明了蕭風逸的戰鬥力,絕對是頂級水準。
要接近這樣的人,不容易。
貿然湊上去,只會被當成炮灰。
必須有一個足夠分量的引薦人。
宋子傑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穿著風衣,叼著牙籤的身影。
小馬哥。
他大哥宋子豪的生死兄弟。
當年大哥出事後,小馬哥一個人殺去灣仔報仇,雖然腿被打瘸了,但“雙槍小馬”的名號,在道上依舊響亮。
現在小馬哥在尖沙咀開了一家小酒吧,不問江湖事。
但宋子傑知道,只要他開口,小馬哥一定會幫他。
以小馬哥的身份,帶他去投靠蕭風逸,這條路,走得通!
“從今天起,我不是警察宋子傑。”
“我是要上位的古惑仔,阿杰。”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
……
第二天上午。
和聯勝位於佐敦的總堂,人頭攢動,煙霧繚繞。
今天是社團的表彰大會。
說是表彰,其實就是各個堂口大佬們聚在一起,劃分地盤,商議大事的場合。
總堂正中,掛著巨大的“忠義”二字。
長長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社團的頭面人物。
德高望重的鄧伯,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
他身邊是龍根、吹牛這些元老。
下手處,是各個堂口的堂主。
荃灣的“大D”荃灣大D,正旁若無人地用小刀修著指甲,眼神囂張。
尖沙咀的林懷樂,則是一臉溫和的笑容,彷彿一個和氣的生意人,但偶爾瞥向門口的眼神,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躁。
堂內的氣氛,有些微妙的緊張。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頭戲,是甚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吱呀。
大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只見蕭風逸,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服,推著一張輪椅,緩緩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串爆。
串爆的兩條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卻很足,一雙眼睛,依舊精光四射,掃視著全場。
看到串爆出現,林懷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荃灣大D修指甲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饒有興致地抬起了頭。
“鄧伯,龍根哥,吹牛哥。”
蕭風逸推著串爆,來到眾人面前,不卑不亢地打著招呼。
“阿爆,你這個老東西,命真硬啊。”鄧伯睜開眼睛,看著串爆,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託鄧伯的福,閻王爺暫時還不敢收我。”串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蕭風逸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串爆的輪椅後面。
按照規矩,他現在還不是堂主,沒有資格在會議桌上落座。
但他今天,以這種方式,站在了這裡。
比任何一個坐在桌邊的人,都更加矚目。
他用行動告訴所有人。
他蕭風逸,是串爆的人。
誰想動他,先問問串爆這條命,夠不夠硬。
也問問他蕭風逸這雙拳頭,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