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的談話還在繼續。
串爆心滿意足地喝完一杯茶,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嗒”的一下脆響。
他看著蕭風逸,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阿逸。”
“前兩天,洪興的陳耀和傻強是不是來找過你?”
蕭風逸正在給他續茶,聞言頭也沒抬,動作依舊平穩。
“是啊,來了。”
“想拉我入夥,被我趕走了。”
串爆眉頭一挑,身體前傾,來了興趣。
“哦?你怎麼說的?那可是蔣先生身邊的紅人,你小子一點面子都不給?”
蕭風逸終於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面子?”
“他洪興的面子,憑甚麼要我蕭風逸來給?”
“我告訴他們,慈雲山現在姓蕭,我話事。想在這裡插旗,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刀同不同意。”
“噗!”
串爆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抹了把嘴,指著蕭風逸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他媽的,有我當年的風範!”
“就是要這麼狂!我們和聯勝,甚麼時候需要看洪興的臉色了?”
笑完,串爆臉上的得意神色卻慢慢收斂了起來,變得有幾分嚴肅。
“不過阿逸,你搞出這麼大動靜,總堂那邊已經有人不滿了。”
“剛才鄧伯親自打電話過來,叫我們兩個馬上去總堂開會。”
“指名道姓,讓你也必須到場。”
蕭風逸眉頭微皺。
串爆擺了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的表情。
“你不用去。”
“報紙的事情剛起步,離不開你。你就在堂口坐鎮,盯著報紙的後續。”
“總堂那邊,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中氣十足。
“有我這張老臉在,沒人敢動你。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在我串爆的頭上動土!”
說完,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館。
……
和聯勝總堂。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坐滿了社團裡有頭有臉的大佬。
正上方主位上,坐著神情威嚴的鄧伯。
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神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龍根、吹雞、荃灣的大D、尖沙咀的林懷樂……社團的叔父輩和當紅話事人,基本都到齊了。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和茶混合的味道,氣氛有些壓抑。
鄧伯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核桃輕輕放在桌上,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人都到齊了?”
“怎麼不見慈雲山的蕭風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串爆身上。
串爆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聽到鄧伯點名,他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堆滿了笑容。
“鄧伯,真是不好意思。阿逸他今天實在走不開。”
“您是知道的,他剛接手慈雲山,堂口裡裡外外一堆事要處理。這不,又在搞那個《慈雲山日報》,忙得是腳不沾地,連吃飯都顧不上。”
他話鋒一轉,開始滔滔不絕地誇讚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鄧伯,阿逸這小子,真是我們社團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後起之秀!”
“您看看,他才去了慈雲山多久?洪興那個不可一世的陳浩南,在他手上吃了多大的癟?整個銅鑼灣都快成笑話了!”
“還有之前那個刀疤強,盤踞在慈雲山搞風搞雨,也是阿逸一到,三下五除二就給解決了!乾淨利落!”
串爆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
“要我說,我們和聯勝現在就需要這種既能打,又能賺錢的後生仔!社團才有希望嘛!”
他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大D就立刻敲了敲桌子,大聲附和。
“串爆叔說得對!我同意!”
大D咧著一張大嘴,笑得格外張揚。
“不瞞各位,我之前也想挖阿逸這小子來我荃灣幫忙,開了天價他都不幹。人家就一句話,生是和聯勝的人,死是和聯勝的鬼!這份忠心,在座的各位,誰比得上?”
說著,他斜眼瞥向了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懷樂。
“倒是樂哥你,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好,跑到別人地盤上收保護費,壞了我們和聯勝的規矩。現在被人清理門戶了,怎麼還有臉在這裡坐著?”
串爆也立刻把矛頭對準了林懷樂,很是不滿地哼道。
“大D說得沒錯!林懷樂,你那個手下刀疤強,佔著慈雲山的地盤,這麼多年給社團上交過一分錢嗎?吃裡扒外,背信棄義!這種人,就是社團的蛀蟲!阿逸清理了他,是為社團除害!是功臣!”
一直閉目養神的林懷樂,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陰冷。
他沒有理會大D的挑釁,而是將目光鎖定在串爆身上。
“功臣?”
林懷樂輕輕開口,語調平淡。
“刀疤強跟了我很多年,他是不是忠心,我比你清楚。”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我只知道,他是我林懷樂的人。蕭風逸一個四九仔,連個紅棍都算不上,不經我同意,不跟堂口報備,就敢廢了我的人。”
“串爆叔,按照社團的規矩,這叫甚麼?”
“這是不是叫,以下犯上?”
林懷樂放下茶杯,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直視著主位上的鄧伯。
“鄧伯!社團有社團的規矩!今天這件事,他蕭風逸要是不給個交代,以後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有樣學樣,隨便對自己兄弟動刀子?那我們和聯勝,不成了一個笑話?”
大D見狀,立刻給林懷樂挖坑。
“交代?樂哥,你要甚麼交代?刀疤強揹著你跟東星的人眉來眼去,這事兒整個尖沙咀都知道,你不會不知道吧?要不要我把東星的烏鴉叫過來,大家當面對質一下?”
林懷樂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無視了大D的話。
他依舊死死地盯著鄧伯,態度堅決。
“我不管甚麼東星西星,我只知道,我的人,在和聯勝的地盤,被和聯勝的人給廢了!這件事,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說法?我給你說法!”
串爆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霍然站起!
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滿屋子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串爆指著林懷樂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懷樂!你他媽少在這裡裝蒜!給老子玩這套?”
“人,是我讓阿逸動的!”
“是我串爆同意的!”
“怎麼了?”
“你有意見?有意見就衝著我來!別他媽跟個娘們一樣嘰嘰歪歪!”
“你……”林懷樂臉色一變。
“串爆!”
一旁的龍根皺起了眉頭,沉聲喝止。
“有話好好說!在鄧伯面前大呼小叫,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