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氣氛，因為串爆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凝固到了極點。
龍根那句“成何體統”說出口，串爆卻梗著脖子，一副“老子就是這樣，你能奈我何”的滾刀肉模樣。
林懷樂的臉頰肌肉抽動著，眼神裡的陰冷幾乎要化為實質。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喝茶。”
主位上的鄧伯，終於動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呷了一口。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串爆脖子再硬，也不敢在鄧伯面前造次，悻悻地坐了回去，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林懷樂也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火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鄧伯。
“慈雲山，現在沒個管事的人，總不是個辦法。”鄧伯放下茶杯，蓋子和杯沿碰撞，發出一記清脆的響動，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串爆，你剛才說，你有人選？”
串爆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桿。
“沒錯，鄧伯！我推薦我的人，蕭風逸！”
他看著鄧伯，又掃視了一圈眾人，提高了調門。
“阿逸這小子，有衝勁，有頭腦！最關鍵的是，他有目標！他的目標，就是讓整個慈雲山清一色，從此以後，只姓我們和聯勝！”
“甚麼？清一色？”
大D第一個叫了出來，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但隨即，那份驚訝就轉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我靠！串爆，你這個小弟可以啊，口氣這麼大？我中意！”
“清一色？”林懷樂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他端起茶杯，用杯蓋一下下地撇著浮沫，眼皮都沒抬。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說大話閃了舌頭，可就成了笑話了。他蕭風逸憑甚麼？就憑他夠膽，廢了我一個刀疤強？”
“他憑的就是他有這個能力！”串爆立刻反駁，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樂哥，你別瞧不起年輕人！想當年我們出來混的時候，不也是甚麼都沒有？”
“沒錯！”大D咧著大嘴，又來勁了。“我覺得可以讓他試試嘛！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不就知道了？我大D今天把話放這兒，我支援阿逸！先讓他暫管慈雲山！”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只要他蕭風逸，真能把慈雲山那些雜七雜八的社團都給掃乾淨，做到清一色！我大D第一個舉手，支援他做慈雲山的堂主！”
林懷樂終於抬起了眼。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大D哥真是好氣魄。不過我勸你還是先了解下情況再說。”
“慈雲山那塊骨頭，可不好啃。”
“東邊盤著和義堂，西邊佔著號碼幫，南邊的場子是福義興在看，北邊還有個長樂幫。更別提那些不成氣候的小魚小蝦。”
他每說一個名字，屋子裡的氣氛就沉重一分。
“讓他去搞清一色？呵，我怕他有命去，沒命回。到時候，是我們和聯勝的臉面更難看。”
“你這是咒我們和聯勝的人？”大D眼睛一瞪，就要發作。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林懷樂淡淡地回應。
大D眼珠子一轉，乾脆用話去激林懷樂。
“樂哥，你別光潑冷水啊！敢不敢跟我一樣，當著鄧伯和各位叔父的面表個態？要是阿逸真做到了，你是不是也支援他？”
林懷樂像是沒聽見一樣，完全不理會大D的挑釁，只是定定地看著鄧伯，等待最終的裁決。
他很清楚，這裡，只有鄧伯說了算。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鄧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節奏提到了嗓子眼。
許久，敲擊聲停了。
鄧伯抬起頭，渾濁但精明的眼睛掃過串爆，又掃過林懷樂。
“規矩，不能亂。但有本事的後生，也應該給機會。”
他的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就按大D說的辦。”
“讓蕭風逸，暫管慈雲山三個月。”
“三個月後，看他能交出甚麼樣的成績單。到時候，我們再坐在這裡，決定慈雲山話事人的歸屬。”
“做得好，有賞。”
“做不好……”鄧伯頓了頓，後面的話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
“多謝鄧伯！”串爆瞬間眉開眼笑，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鄧伯連連躬身。
大D也笑得合不攏嘴，衝著串爆擠了擠眼睛。
林懷樂的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端起茶杯，將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一口飲盡。
放下茶杯時，發出“當”的一記輕響。
“鄧伯，既然慈雲山的事情定了，我還有個提議。”串爆趁熱打鐵，立刻又開口了。
“阿逸在慈雲山那邊，搞了個《慈雲山早報》，賣得相當不錯！我想著，這報紙要是能在我們和聯勝其他的地盤上一起賣，那利潤肯定相當可觀啊！這可都是給社團增加收入的好事！”
“哦？賣報紙？”鄧伯來了點興趣。
“我第一個支援！”大D立刻高舉雙手，嗓門洪亮。“這必須支援啊！都是為了社團賺錢嘛！串爆，你放心，回頭就讓阿逸的人把報紙送到我荃灣來，我保證給他安排得妥妥當當！再說了，我還欠著阿逸那小子一個人情呢！”
串爆笑呵呵地抱拳：“多謝大D哥！”
說完，大D又把那帶著挑釁的目光，投向了林懷樂。
“樂哥，你那邊呢？尖沙咀地方好，油水足，可不能不讓我們社團的報紙進去賣吧？你該不會故意刁難吧？”
林懷樂放下茶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沒甚麼溫度的笑容。
“大D哥說笑了。”
“只要是能壯大我們和聯勝，能為社團增加利益的事情，我林懷樂，當然支援。”
……
大會結束。
串爆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大堂。
他要趕緊告訴蕭風逸。
蕭風逸看到串爆後，他立刻迎了上去。
“爆叔，怎麼樣？”
串爆故意板著臉，長長地嘆了口氣。
蕭風逸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爆叔……”
“哈哈哈哈哈！”串爆再也繃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蕭風逸的肩膀，放聲大笑起來。
“搞定了！臭小子！”
“鄧伯親口說的！讓你暫管慈雲山三個月！三個月後，看你表現！”
“真的？大佬！我得咗啦！我真的得咗啦！”
“哈哈哈哈！高興吧你！”串爆用力地回拍著他的後背，兩個人的笑聲在走廊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