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您老想哪兒去了!我要是把那混小子帶去西北,不說其他,青玉姑姑就得把我耳朵擰下來。”
迎著穆弘明的眼刀,賈赦唇邊的笑容帶上一絲無奈。
最初選定在雲香寺停靈,而不入鐵檻寺,他確實有所打算。
張家祖籍金陵,但自駐守西北開始,從第一任鎮北王起便葬在西北,在西北早有一片張家的墳林。
待過上兩三年,那混小子年歲大一些後,能受得住舟車勞頓,他就帶上人送馨雅和瑚兒的靈柩一併去西北,也算的上是落葉歸根。
但現下,那混小子百日宴才剛過沒多久,瞧著和剛出生時相比強上不少,實際上與他的身體狀況半斤八兩。
不說西北那邊的氣候本就惡劣,單是往距離最近的長安府去,就能折騰個不輕。
雖然那混小子的經歷與他應該相差不大,他猜到的時候心下就有了不少計劃,可也用不著現在就把計劃付諸於現實。
“哼!”
得到賈赦的否認,穆弘明冷哼了一聲,徑自起身走進屋內,將賈赦扔在廊下。
唇畔的笑容更顯無奈,賈赦笑著起身從廊下走出,走向院外。
出了院子,賈赦唇角的笑意瞬間散去,走上停在院外的馬車。
馬車由松墨駕駛著穿過村中,行到竹林山下,賈赦走下馬車,沿著山腳的石階拾階而上。
山腰上的竹樓空閒了一段時日,落上了一層淺淺的灰塵。
賈赦推開竹樓一樓正廳的門,帶動的塵粒在從窗戶灑入的陽光中上下飛舞。
進入屋內,走到廳堂正面窗戶左側角落的兩尺高的桐木櫥櫃前,賈赦開啟櫥櫃。
將櫥櫃上方的雜物一一取出,隨手放到地上,賈赦雙手伸進櫥櫃中,從櫥櫃底部取出一個四四方方,寬一尺,長兩尺,高三寸左右,重量不輕的紅木木盒。
將木盒平移到屋中的桌上,賈赦開啟木盒上方的盒蓋。
盒蓋之下,木盒內是一整套製作沙盤的軟木、沙土、刻刀、顏料、旗幟等物件。
竹樓外,斑駁的竹影隨著日頭漸高,無聲移動。
屋內,地面上,細碎的木屑一點點堆積。
午時將近,俯身站在桌前將近一個時辰的賈赦站起身。
木盒內,以沙土為地面,用軟木雕刻山巒、城池,輔以顏料染色分辨、旗幟標註的粗略沙盤成型。
竹樓屋樑暗處,先前被賈赦的身影遮擋,隨在賈赦身邊藏身的兩名龍影衛看不到木盒內的情形。
賈赦一站直身,木盒內的沙盤立即闖入眼中,兩名龍影衛迅速轉頭對視,眼中神色驚疑。
木盒的沙盤呈現的不是其他地方,正是西北隴右府。
地形,城池,河流,道路,每一處對應的位置與旗幟標註,全都分毫不差。
若沒記錯,他們眼前這位從未去過西北,怎麼會對隴右府的地形狀況瞭如指掌。
兩名龍影衛驚疑間,眼角余光中,站直身的賈赦,定定看著木盒中的沙盤一會兒,伸手拿起木盒旁一隻純黑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