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對著窗戶,光線映照下,賈赦的面容籠罩在暗影中,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捏著旗幟的修長手指,卻正好進入自窗外映入的斑駁竹影的光點之中,在黑色旗幟的襯托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
黑白相互映襯,緩緩向下,落向沙盤上一座相對其他十分不起眼的城池。
隨後,黑色的旗幟準確的插入城池正中。
呼——
屋子上方,眼角餘光瞥見黑色旗幟插入位置的兩名龍影衛,瞳孔一縮,猛地長呼了一口氣,從對視中迅速轉頭,張大眼睛看向木盒中的沙盤。
沙盤上的旗幟,除了標註地名,旗幟的顏色也代表著不同的陣營。
黑色的旗幟向來代表敵軍,對應西北隴右府的沙盤,就是匈奴大軍。
敵方的旗幟插入己方城池正中,那就表明對方佔據了對應的城池。
匈奴歷來對中原虎視眈眈,歷朝歷代邊關的數座城池都是匈奴南下的必爭之地。
邊關的駐軍,也大都駐守在這幾座城池之中。
而此刻沙盤上黑色旗幟落下的城池,不僅不在那幾座城池之中,距離歷來與匈奴交戰的邊關也有一定的距離,從來沒有遭遇過匈奴大軍的襲擊。
但,他們眼前這位,不提木盒中對方親手製作的與隴右府一分不差的沙盤,說明對方對邊關的地形瞭若指掌。
自二月份起,他們隨在對方身邊已有數月。數月的接觸,他們眼前這位,會是無的放矢之人嗎?
不會!
在竹樓屋樑暗處,兩名龍影衛震詫間,賈赦腦中回憶著記憶中,上一次每一次他所能知曉的傳入神都的戰報,伸手拿起第二隻黑色旗幟。
第二、第三、第四……第七!
七隻黑色的旗幟,插入沙盤上的七座城池之中。
其中只有四隻黑色旗幟的位置,與匈奴以往攻佔的城池對應。
剩下三隻,所在的位置都不是過往曾被匈奴襲擊過的小城。
山風吹動,窗外的竹林隨風而動。
枝葉之間“沙沙”中,屋子上方,龍影衛微弱的呼吸變得清晰可聞。
“送去神都。”
最後一隻旗幟落下,收回手,賈赦眼簾微垂,眸中倒映著木盒中的沙盤,靜靜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淡然的聲音在屋中迴盪,隱隱帶著一股沙場征戰的煞氣。
伴著話音,賈赦的視線從沙盤上移開,一步步走出竹樓。
山風迎面,鬢邊的髮絲被風帶動飄舞。
賈赦在竹樓前的空地站定,視線居高臨下的看向山下。
午時已至,山下依山臨水的村莊,錯落有致的院子炊煙裊裊。
青煙徐徐,映入賈赦眼中卻變變換了模樣。
蒼茫的曠野,血色染紅土地,旗幟破敗,兵甲斷裂,屍體橫陳,暗沉的天空中黑煙如柱。
這是記憶中,在西北曾經歷過不知多少次的畫面。
自樂山村建村以來,村中半數以上的人家都辦過喪事。
而能夠讓後人操辦上一場喪事的,都是幸運的。
更多的,有機會的能夠入土為安,沒有機會的,只能曝屍荒野,化為累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