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天空,萬里如碧。
一片雪白的雲層,一邊悄無聲息的變換著形態,一邊緩緩移動。
忽然,天地間的光線一暗,天空中懸掛的金烏被移動雲層遮擋住,日晷晷針與未時三刻重合的針影瞬間變淡。
大明宮前,宮中內侍特有的唱和聲響起,從紫宸殿方向行來的御輦在唱和聲中行至宮門前停下。
“來了。”
玄色金紋的衣襬,越過大明宮正殿殿門進入殿內。
殿中坐在御榻上的上皇,視線從司徒辰的身影從門外出現開始,便一直落在司徒辰身上。
待人腳下跨過殿門進入殿中,上皇開口,同時抬了抬手,示意司徒辰不必行禮。
“父皇。”
得了上皇的示意,司徒辰沒有行大禮,抬手低頭喚了一聲,隨著一旁秦善和的虛引,走到御榻坐下首坐下。
“人出宮了?”
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在殿內伺候的小太監,在司徒辰坐下後奉上茶水。
質如白玉的茶杯剛落到司徒辰手邊的香几上,上皇看著司徒辰,聲音再次在殿中響起,明顯是疑問的句勢,語氣卻十分肯定。
“同在虞城,都是相熟的人,總歸該見一面。”
聽到上皇的詢問,司徒辰毫不意外,微微偏頭與上皇對視,冷冽的聲音緊隨在上皇的話音之後。
四目相對。
司徒辰如同冬日湖冰,乍一眼澄澈可見,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與上皇一片晦暗,深邃不明,眼底深處隱隱潛藏著甚麼的雙眼相互映照。
整個殿內,隨著司徒辰的話音落下,瞬時靜了下來。
“明日——”
半盞茶後,殿內的寂靜被兩個字音到,上皇維持著與司徒辰視線交錯。
“——讓鄭德奇和你一同出去。”
“兒臣——”
聽到上皇的話,司徒辰面上和眼中神色不變,眼簾卻微微垂下,同時面向上皇垂首。
“——謝父皇。”
天空中遮擋金烏的雲層一點點飄向遠處,灼熱的陽光再次傾灑而下。
紅色宮牆投下的暗影,將宮道一分為二。
大明宮前的御輦,調轉方向起駕。
正殿內,從七分滿變成六分的玉質茶杯從香几上撤下。
坐在御榻上的上皇,視線落在御榻一側的矮几上空。
矮几上,三份奏摺上下重合在一起。
其中最上面的一份奏摺來自津海府,隨著入宮的京營騎都尉進了紫宸殿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出現在大明宮中。
下方的兩封奏摺,封面是如出一轍的黑色,經由秦善和親手先後送入殿中。
*
刑部大牢深處。
李維絎與程文境所在牢房一側,一直空置的牢房,終於迎來了兩名身穿囚衣、頭髮散亂、渾身狼狽的囚犯。
於肅盤著腿坐在床上,看著正對面的兩張眼熟的面孔,腦中一個個過著津海府駐軍大大小小將領的名字。
“踏——踏——踏——”
剛將腦中記憶中的名字與對面的兩人對應上,於肅耳邊龍禁尉腳上的官靴,踏過大牢地面的熟悉腳步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