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間臥榻前的搖車內,視線看著掛在搖車一側的小搖鼓上墜著的珠子,隨著夜風不停地左右晃動,一陣睡意襲來,強撐著張著眼的張璉動了動身體,轉頭看了窗外。
窗外,月色下樹影交錯,伴著夜風和樹葉的“沙沙”輕響,不時晃動。
戌時過半了。
腦中確認了時間,張璉視線悄悄瞥向眼榻上手上捧著一本書,正聚精會神的看著的陶蔚雲,長長打了一個哈欠。
撐不住了!
往常這個時辰,他早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昨日已經撐了一回,戌時末回到擷芳軒才閤眼。
今天,不行了!
感受著眼皮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張璉再次瞥了一眼榻上陶蔚雲,收回視線閉上眼。
他盡力了,剩下的他親爹自己想辦法去吧!
搖車內,張璉剛合上眼,坐在窗前榻上的陶蔚雲立即從書中抬頭。
仔細看了看搖車內呼吸平穩已經陷入睡夢中的小糰子,陶蔚雲放下手中的書,輕輕舒了口氣。
剛出生的孩子他並非沒有見過,但在前來樂山村之前,在神都的潛邸中,有關這邊的訊息已經一清二楚。
搖車內的小糰子七月早產,全靠穆老大夫師徒倆細心照顧著,才能養到如今與普通嬰孩相差不大的狀況,讓人不得不仔細留意。
空氣中的藥味更淡,又一陣夜風闖入屋中。
看著搖車內睡的香甜的小糰子,陶蔚放下手裡的書,垂下眼簾,眼中神色晦暗。
這兩日,自搖車出現在書房中,他的精力幾乎全都耗在搖車內的小糰子上。
他知道賈恩侯讓人把搖車放過來的意圖。
當一個人的精力全都耗在一件事上,對於其他的就無暇多顧,也不會胡思亂想了。
只是——
陶蔚雲閉了閉眼。
——有些事即使想要逃避,也是逃不了的。
忽然,耳畔枝葉的簌簌聲響中出現輕輕的腳步聲。
陶蔚雲睜開眼,眉頭輕輕皺起。
片刻後,出現在眼前的人,如同感知到的正是這兩日將搖車送到書房的丫鬟輕雲。
垂首屈膝,動作恭敬地行過禮,身穿素衣的丫鬟動作熟練的輕輕推動搖車,帶向書房外間,整個過程靜默無聲。
目送輕雲的身影離開,陶蔚雲眉間的褶皺更加明顯。
昨日搖車在書房中放到了戌時末,現在不過剛戌時過半一會兒。
而且沒有賈恩侯的吩咐允許,其他人也入不了書房。
耳邊腳步聲和搖車的聲音漸漸遠去,整個書房歸於寂靜。
但這一份寂靜僅僅只維持了幾息的時間,兩道腳步聲與遠去的聲音彷彿前後銜接一般,傳入屋中。
陶蔚雲怔愣一瞬,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隨後睜開。
耳中的兩道腳步聲,他都不陌生。
“賈公子。”
瞳孔倒映出隨著腳步聲繞過屏風的人影,先前所見時噙在對方唇角的笑意已經消散,精緻的面容一片沉肅,陶蔚雲眼神的神色更暗,搭在腿上薄毯上的雙手用力握緊。
“陶公子。”
將陶蔚雲的神色變化收入眼中,賈赦腳下頓了頓,眸色微微一沉,隨後繼續走到榻前的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