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的晷針緩緩移動,與午時正的刻度重合。
午膳的時間,婉怡殿內往日裡早有宮女太監開始輪換著往廚房的方向走。
但今日廚房內飯菜的香味早已飄出,卻沒有一人前去。
婉怡殿的殿門從昨日婉棠姑姑從刑司律回來之後就許進不許出,變相封禁。
昨夜太后娘娘寢殿的燈更亮了一夜直到凌晨才熄滅,殿門現下都還未開啟。
毫無疑問,昨日那個臨華殿中落入井中被淹死的宮女牽扯頗大,即使是太后娘娘的婉怡殿都不能倖免。
婉怡殿內所有的宮人,都在等著。
等著寢殿的殿門開啟。
自三年前起,婉怡殿中就再也沒有添過伺候的宮人。
三年的時間,即使來的最晚的宮女太監,對婉怡殿的主子,曾經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都有足夠的瞭解。
以太后娘娘的性子,無論臨華殿宮女的死牽扯如何,在凌晨刑司律的人來過之後,今日定會有所決斷。
“嘎吱!”
午時初刻,緊閉了一上午的寢殿殿門終於從內開啟,藍衣宮女婉棠從寢殿中走出。
“備膳。”看向寢殿門外左邊候著的小宮女,藍衣宮女先吩咐了一句,隨後目光掃向寢殿外站著的其他宮人,“另,娘娘有旨,殿中所有人在午時三刻前到正殿前院去。”
“諾!”
藍衣宮女話落,小宮女側身,向藍衣宮女屈膝行禮。
被藍衣宮女目光掃過的其他宮人,聽到藍衣宮女的話,怔愣了一瞬,片刻後立即反應過來,各自面向藍衣宮女恭敬行禮。
對行禮的眾人微微點了點頭,藍衣宮女回身重新走入寢殿。
待藍衣宮女的身影從眼前消失,小宮女毫不耽擱,轉身快步往廚房去,寢殿外的其他宮人則相互對視。
午時三刻,這個時間——
臨華殿的事,恐怕牽扯的比他們預想的更大。
*
樂山村,河岸宅院。
桌上的碗盤一一撤下,收入食盒,散發著苦澀藥味的湯汁取而代之出現在桌面上。
伸手端起湯藥面不改色和的喝下,賈赦放下藥碗,取出巾帕擦了擦嘴,腦中依舊在思索著賈珍夫婦兩夾在扇匣中的信的內容。
夫婦兩人暫停在蘇州,朱氏與住在葫蘆廟旁的甄家夫人一見如故只是明面上的藉口,真正的緣由是兩人在前去蘇州的路上救了一個人。
對方傷得很重,在寧國府的小廝從蘇州離開之前依舊昏迷未醒,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數十處,其中一道還在臉上,毀了半張臉。
而與被毀的半張臉相對,完好的另一半,一眼便讓賈珍覺得十分眼熟。
因此,夫婦倆將人救了下來。
腦中隨著思緒浮現出隨信附著的容貌小像,賈赦眉間微蹙。
小像上,那個人的面容不僅是賈珍感覺十分眼熟,他也覺得似乎曾經見過。
能讓他和賈珍都覺得熟悉卻想不到對方身份的人,首先應當不是近些年所見。
若是在近幾年見過, 他們兩人不可能想不起來。
那隻能是在多年前見過的人,甚至所見的次數很少,所以他們兩人的記憶都十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