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將近,午時的陽光更顯炙熱。
賈赦從桌前起身,走到一旁臨窗的書案前坐下。
窗外,院子中的樹蔭隨著天空中的金烏攀至天空正中,縮減到樹根附近,整個院子中的溫度也隨之升高。
這樣的溫度對其他人來說已經是夏日的炎熱,於賈赦而言卻正正好,身體深處一直徘徊不去的寒意,在正午的時分彷彿消失無蹤。
清風自窗外拂面而入,垂在鬢邊的髮絲輕輕舞動,賈赦闔上眼,搭在書案上的手指微屈,無聲輕點。
依照“人是他們兩人在多年前見過”的推測,他當時應還在宮中,與賈珍一人宮內,一人宮外。
這樣的狀況下,能讓他和賈珍都見過,並留下印象直至如今仍覺得眼熟的,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對方的身份十分特殊,讓他們兩人都印象深刻。
一是,對方所參與或所做的事非同小可,讓他和賈珍一同記在了記憶中。
並且,無論“人”還是“事”出現的地方九成是在宮中,身為嫡長孫的賈珍在一些情況下是可以隨著大伯和敬大哥入宮的。
賈赦睜開眼,眉間蹙緊,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道冷芒。
滿足這樣的條件的人,將畫像交由龍影衛查探,是能最快明瞭對方身份的方法。
但現下的狀況,無論上皇還是司徒辰手中的龍影衛應當都分身乏術。
【重傷不醒。】
希望對方醒來之後,能權衡利弊,“好好”的養傷。
若不然——
孝期之中,沒有甚麼特殊的理由,他不便再次離開神都,但村裡有過一次南下經歷,願意再次去江南的人絕對不少。
在賈珍那小子和上一次一樣鬧出各種么蛾子之前,他終究還是長輩,總要護著些“小輩”。
*
午時,正值午膳的時間。
神都內,大大小小的酒樓食肆,賓客滿座飯菜飄香。
下了早朝,前往府衙畫過卯,六部的文武官員趁著午膳時間,三三兩兩心照不宣的聚在一起。
午時過半,東大街上一家酒樓二樓的雅間門開啟,一身緋色官袍的新任的禮部侍郎程文境一邊抬手抱拳對雅間內說著甚麼,一邊從雅間中走出。
出了雅間,聽到身後雅間門重新合上的聲音,程文境看了一眼站在雅間外的一身黑色長隨裝扮的年輕男子。
長隨男子上前,腳下在正好越過程文境半步的位置停頓了片刻,隨後繼續往前。
程文境眼底眸色沉了沉,抬腳跟上。
兩人狀似並列,實則一前一後地穿過酒樓二樓的走道,走到走道盡頭。
走道盡頭兩側是兩間掛著花牌的雅間,長隨男子在走道左側掛著“芙蓉”花牌的雅間前停下,伸手推開雅間門。
“怎麼說?”
率先一步走進雅間,快速掃了一眼屋內,確定雅間內再無他人,程文境迅速沉下臉,看向長隨男子詢問。
“宮中臨華殿死了一位宮女,牽扯出一樁陳年舊事,與我等無關,程大人無需憂心。”
長隨男子的目光落在程文境臉上,看著程文境面上神色的變化,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陳年舊事?”
聽到長隨男子的話,程文境面色稍緩,隨後眼神一閃,狀似不經意的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