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的正午的陽光,帶著仲夏的熱意,傾灑而下,點綴在正院前的樹木,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樹影。
樹影中,躺在搖車內的小糰子,轉著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賈赦,又看向張誠。
從年輕太監停下腳步開始,短短半盞茶的時間,正院前的廊下現在就只剩下他親爹和據說是逸茶樓的掌櫃的中年男子,給他推車的陳家伯伯剛剛都悄摸摸地走了。
眼前這兩人之間要是沒有貓膩,他就不姓賈。
不對!
他現在已經不姓賈了。
“賈公子,久仰。”
在曾經的賈璉,今日正式改名為張璉的某隻小糰子思緒發散中,張誠抬手抱拳,目光直直落在賈赦面上。
之前在待客廳中的交談,一直以雲香寺的呂公公為首,他今日所來的另一個目的在小少爺真的改姓為“張”之前也不便多言。
雖然無論是宮中的訊息,還是雲香寺兩位姑姑所查探,眼前這位確確實實曾在大明宮,當著兩位聖人的面說過,要讓小少爺姓張。
但眼見為實,事情未親眼所見,有些話便不能開口。
“張掌櫃,彼此。”
瞥了一眼搖車中睜著眼睛在他和張誠之間來回瞟的小糰子,賈赦笑著應了一句,唇角上揚的弧度。
嘖,這自以為沒有被發現的模樣,不知道有個詞叫“居高臨下”?
不過,三人中,張誠居然是最後留下的那個人,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而且,無論是雲香寺的年輕太監,還是那位楊掌櫃,瞧著應該和張誠都是“熟人”。
現下兩人所站的位置,四面除了點綴的幾株樹木,一目瞭然,若有人接近一眼便能察覺,是個談話的絕好方位。
雲香寺的那位呂公公選擇在正院前的這個位置停步,其中未必不是兩人間的默契。
至於楊掌櫃,馨雅走後名下的鋪子出了亂子應當是事實,但直到月前才處理妥當,絕不可能。
他先前在雲香寺時就將馨雅的嫁妝拜託給了青玉和如夢兩位姑姑,以兩位姑姑的手段,不過是一些鋪子裡的“亂子”,能壓不下去?
這段時日,之所以只在輕雲幾人前去神都時,讓人往村裡捎東西,一直遲遲不出現,更多的應該是在觀望。
現在璉兒那小子以“張”姓上族譜,塵埃落定。
對方剛剛那幾句話,即是暫時離開的託詞也是試探。
更亦或是,暗示?
一陣清風,樹下幾片半青的落葉,隨風在地面上翻飛。
垂在肩上的髮絲被帶動輕舞,賈赦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眸色微微一凌。
太皇太后娘娘出自鎮北張家,在張家所有人男丁戰死沙場,馨雅的父親又因病故去之後,張家的那些心腹等人,毫無疑問隨著馨雅入宮一同轉移到太皇太后娘娘手中。
但在馨雅入宮之前,太皇太后娘娘手中不可能沒有人手。
同為太皇太后娘娘身邊的姑姑,如夢姑姑,本姓張,其祖父是鎮北王身邊的親衛,屬於張家人。
青玉姑姑的名字卻取自詞牌“青玉案”,兩者並非同出一源。
換言之,兩者並非一體。
這麼多年,太皇太后娘娘手中原本的人手和張家的人,可能因為相互牽扯已幾乎同為一家,但各自之間恐怕還是有所區分。
所以,三人中留下來的是“張”誠。
“賈公子,應當見過一塊令牌。”
一直注視著賈赦面上神色的變化,見到賈赦瞥向一旁的搖車,張誠也看向搖車的方向,口中的話語不由得放輕了一分。
“如夢姑姑?”
張誠的話落入耳中,賈赦腦中立即浮現出一塊黑色銀邊的菱形令牌,唇邊的淡笑也隨之散去,瞥向搖車的目光迴轉,直視向張誠,眼神凌厲。
那是在雲香寺時,如夢姑姑交給他的。
依如夢姑姑的所言,令牌是太皇太后娘娘在臨終前交給她的。
“當年,老王爺還在時,曾有言,見令牌,如見王爺。”
張誠不閃不避的與賈赦對視,口中的話語,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