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城內,從城西往東城門去的乞丐,雖然腳下動作不慢,但一個腿上有傷一瘸一拐的人,再怎麼快,比起正常人也要慢上許多。
而從津海城西到東城門,一東一西,乘坐馬車都需要耗費將近一個時辰,步行過去需要的時間更長。
加上一路上退避車輛人群,時不時放慢的腳步,待腿上有傷的乞丐走到東城門,已是金烏高懸,午時將近。
臨近午時,東城門外排隊進城的車馬行人,一眼望不到盡頭,連通城門的街道也是人頭攢動。
腿上帶傷的乞丐站在街道一側,目光掃幾處店鋪之間的角落,隨即快速往街道對面斜側方的位置行去。
街對面,一家酒樓和糕點鋪子之間的牆腳下,早上從巷子中離開的另一個乞丐,倚著牆壁坐在地上,身前的破碗裡裝著四五個銅板。
見到原本應該在城西的乞丐,頭上滿是汗珠的從人群中擠出來,塗著黑灰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表情,但眼中的神色卻十分凝重,牆角的乞丐拿起地上的碗,一手撐著牆壁站起身,往附近的一條小巷子中走。
已經穿過街道的城西乞丐見狀,當即轉身跟上。
“怎麼了?”
小巷子兩側是附近鋪子的後門,這個時間正沒人,走進巷子深處,牆角的乞丐回過身,看向跟上來的城西乞丐,開口詢問。
“我在西城門那邊見到了一個人,對方腰間掛著一個荷包。”
腦中回想起掛在那名年輕男子腰間的荷包,城西乞丐眼中神色沉凝。
“荷包?”
牆角乞丐神色疑惑。
“那個荷包我在少爺身上見過。”城西乞丐直直看著身前的人,眼中目光灼灼,“銀色緞面,金色的花鳥繡扇。”
金銀雙色,花鳥繡扇。
牆角乞丐的眼睛下意識張大,“是明嬤嬤給少爺繡的那個荷包?”
城西的乞丐點頭。
“帶著荷包的人——”
見到城西的乞丐點頭,牆角的乞丐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口,話到一半,卻見城西的乞丐似乎瞧見了甚麼驚恐的事,雙眼瞳孔緊縮。
牆角的乞丐迅速回頭,在他身後的巷子中,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一身勁裝,腰間的荷包白底金線,繡扇的花鳥栩栩如生,所站的位置,正正好距離兩人一丈。
“兩位周掌櫃?”
在牆角的乞丐看過去的同時,年輕男子開口,話尾聲音微揚,似在確認,語氣卻十分肯定。
“閣下是?”
目光緊緊釘在年輕男子身上,城西的乞丐周觀,眼神晦暗。
周常背對著年輕男子沒有看到,他卻是親眼見著年輕男子悄無聲息的從巷子上方飄落。
這樣的身手,對方在城門處應該就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並一路跟了過來。
同樣,這樣的身手,據他所知,少爺身邊應當沒有這樣的人。
可荷包做不了假。
明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對方的繡工他不會錯認。
明月樓和珍玉軒一個是酒樓,一個售賣各種奇珍,平日裡少爺往兩個鋪子去的次數不少,少爺偏好扇子,那個荷包他們兩人在少爺身上見過不只一次。
腦中各種思緒飛轉,周觀目光偏移給周常使了一個眼色。
年輕男子的身份,他之前有所猜測,現在見到對方的身手,卻有些不確定了。
那幫人連仿信都能弄得出來,要拿到少爺身邊的荷包並不難,總有一些眼皮子淺的人。
“兩位掌櫃失聯多日,賈公子特命我來尋兩位,原本是在南方尋找蹤跡,日前公子令人傳信,讓我轉道前來津海。”
龍影衛一邊解釋,一邊開啟腰間的荷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巧的印章。
見到印章,周觀多日緊繃著的神經鬆懈下來。
那個印章是周家的信物。
荷包易得,要拿到印章,只能是少爺親手交付。
*
神都,樂山村。
竹樓二樓,苦澀的藥味被徐徐升起的木香沖淡。
姜寧輕聲將床榻兩側收攏的帳幔放下,隨後走向房間外間。
在繞過屏風前,姜寧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帳幔後,被床上的人枕著的枕頭。
那枕頭下壓著一把匕首,原本存放在與老榮國公的佩劍一同藏著暗格中的另一個匣子裡。
匣子裡放了兩把匕首,皆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大小樣式全都是為小公子量身打造的。
退到房間外間,姜寧放輕腳步輕聲下樓,微垂的眼簾下,眼神冰冷。
與老榮國公和老夫人相比,如今榮國府裡的那位,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