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馬上的男子翻身下馬,抬手接連三聲快速的敲了敲門,王家後院的後門當即應聲開啟。
走進門內,將手中的韁繩交給後門處守門的小廝,騎馬男子快步繞過後院的花園,直奔前院正院。
前院正院內,一個二十六七歲,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玄色華服錦衣的年輕男子,皺著眉,在屋內不停的走來走去。
騎馬男子走進正院的腳步聲一響起,男子立即停下腳步,轉頭往腳步聲傳開的方向看去。
“怎麼樣?”
見到騎馬男子,王子勝快步走到屋外,迎向男子,迅速開口問道。
“老爺。”見到王子勝走來,騎馬男子腳步停下,拱手一禮,“人已經進城了,王斌那邊在繼續跟著。如二爺之前在信中所說,對方身邊跟著三十人左右的青壯,從走路的身姿動作來看,都是自小練武的好手。另外,小的發現,除了賈家的人,薛家和甄家也派了人在碼頭上盯著。”
“薛家和甄家?”
瞳孔微張,王子勝一驚,下意識重複了一句,隨後眉頭皺緊。
“是。薛家盯著的是碼頭鋪子上的夥計,而甄家出現在碼頭的人,身手不比小的差。”
騎馬男子肯定的補充道。
薛家的鋪子遍佈金陵各處,以薛王兩家的關係,要認出薛家鋪子裡的夥計並不難。而甄家作為整個金陵城甚至是江南一帶說一不二的家族,甄府裡的人更不難認出。
聽到騎馬男子的話,王子勝眉頭皺得更緊。
賈家那邊的人會出現在碼頭上完全在預料之中,自神都中的訊息傳來之後,金陵賈家的眾人對賈恩侯可是憤恨異常,現在估摸著正準備給賈恩侯狠狠來個下馬威。
但薛家和甄家——
賈、史、王、薛四家,薛濟恆雖然娶了他家小妹,但這次神都中的變故,王家與史家自不用說,名聲已經低到谷底;賈家沒了國公夫人的誥命,榮國府的爵位又降了一等,其中的損失也不小;可薛家卻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而甄家更不必說,榮國府在神都,甄家在金陵,兩家雖然交情不淺,但有宮中的甄太貴妃和忠順王爺在,以甄家的權勢地位,即使整個榮國府沒了,對甄家來說也沒有甚麼損傷。
兩家都與神都中的變故關聯不大,卻偏偏都派了人去。
“把薛家和甄家的訊息傳給二爺,王王斌那邊先盯著別動,之前的事等二爺回信之後再說。”
皺著眉琢磨了好一會兒,依舊想不到薛家與甄家的動機,王子勝壓下心裡的疑惑,對騎馬男子吩咐道。
“是。”
騎馬男子抱拳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老爺!老爺!太太那邊——”
騎馬男子剛離開正院,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一個十五六歲的青衣小廝急匆匆的從院外跑進院內。
小廝剛話到一半,聽到“太太”兩個字,王子勝臉色猛地一變,不等小廝將話說完,人已經大步出了院子,直衝向後院。
後院正院屋內,一個容貌殊麗的年輕婦人,面色慘白的由丫鬟伺候著漱口、盥手。
婦人面上不著任何脂粉,身上穿著一襲珠白色衣裙,小腹微微隆起,顯然是懷有身孕。
一股淡淡的花香自屋內角落裡的鏤金香爐中緩緩溢位,驅散空氣中嘔吐的味道。
“夫人!”面色焦急的衝進屋內,見到年輕婦人的面色,王子勝眼神一冷掃向屋內的眾人,“都愣著幹嘛!還不去請大夫!”
“老爺,不必。”年輕婦人開口,聲音輕柔,“只是有些害喜,老也不必憂心。”
年輕婦人說著扶著身旁丫鬟的手走到屋內的榻上坐下,隨後給身旁的丫鬟使了一個眼色。
站立在一側的丫鬟會意,福了福身,領著屋內的其他丫鬟退到屋外。
“老爺,碼頭那邊來訊息了?”
屋內的丫鬟魚貫離開,年輕婦人輕聲開口詢問。
“嗯,人已經進城了。”
王子勝皺著眉走到婦人面前的圓桌前坐下。
“老爺,我這些日子一直有些不安。”年輕夫人眉間蹙緊,目露擔憂,“我們的真的要按照二弟說的……”
“人是二妹妹派人動的手,王家如今的狀況,只要賈恩侯還在一日……”
王子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話只到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後面的話,婦人卻已經知曉。
“但若是……”
年輕婦人右手不安的撫上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的憂慮更甚。
那事若是沒有成功,那王家……
王府內王子勝與妻子交談間,一隻雪白的鴿子從金陵上空飛過,快速消失無蹤。
金陵城的另一邊,寧榮兩府的老宅後,足有四進的偌大院子內,賈家金陵十二房的各家當家人齊聚一堂。
坐在院子正院大廳內主位上,鬚髮潔白的老者是如今賈家年歲最長的族老賈滿,與第一代的寧國公和榮國公同輩。老者下首,左右兩側的楠木座椅上,依次坐著“代”字輩與“文”字輩的人,從碼頭騎馬返回的小廝跪在大廳正中。
“三十個人?”
賈滿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確認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廝詢問。
“回太老爺,小的親自數了數,跟在馬車兩側的人正好三十人,剩下的幾人都留在船上沒有離開。”
小廝低著頭,語氣恭敬的回道。
“下去吧。”
得到答案,賈滿直接讓小廝退下。
小廝行了一禮,站起身,彎著腰後退出屋外。
“六叔,人既然已經到了,我們甚麼時候動手?”
小廝的身影從大廳門口消失,坐在賈滿左側下首第一個位置的賈代儀率先出聲。
“不用急,那孽障這次回來,為的是甚麼我們都清楚的。既然已經分宗了出去,那就不是賈家人了,不是賈家人,還想要進賈家的祖地?到時候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賈代信對面,右側下首第一位的賈代信冷聲道。
“祖地是賈家的根,不能在那邊動手,沒得讓先祖們看我們這些笑話的。”賈滿淡淡瞥了賈代信一眼,“先讓人探探對方身邊人的底,探清楚後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