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過半,金烏當空。
神都東郊,一隊馬車出現在通往樂山村的小道上。
最先領頭的一輛馬車內,姿態慵懶的坐著的賈赦掀開車廂窗簾,看了一眼窗外,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窗外青磚黛瓦依山臨水的村莊,各處炊煙裊裊,村頭立著的橢圓形石碑旁,一群七八歲的孩童遠遠的見到駛來的馬車,撒丫子就往村內跑,其中一個小男孩不知怎麼的,腳下一個打滑,差點倒栽蔥的摔進一旁的田地裡。
馬車往前經過村口刻著村名的石碑進到村內,賈赦放下車窗窗簾,起身掀開馬車車簾。
車廂外,坐在馬車車轅上的賈峰聽到動靜立即回過頭。
“賈叔,一會兒讓兄弟們把車停在山腳下後就直接回家,出來這些天,家裡的人肯定想得緊了。”
見到賈峰迴過頭,賈赦輕輕笑道。
“我之前備了些荷包,等會兒賈叔一併分發一下,兄弟們和嫂子弟妹們每人一個。”
賈赦話音落下,車廂內的姜寧已經端起放置在車廂一角的木匣,遞給賈峰。
“少爺不必如此。”
見到姜寧手中的木匣,賈峰眉頭皺起。
賈赦口中的荷包裡面的東西是甚麼,不用多想便可猜到。
“這是兄弟和嫂子弟妹們應得的,我日後在村裡住的時間可還長的很。”
賈赦笑著勸道。
無論是上一次流放西北充軍時樂山村眾人暗中的幫助,還是這一次他一份書信,村裡的人就毫不猶豫地入神都幫他控制榮國府,荷包裡的那些東西都值得。
“我明白了,少爺放心。”
賈叔眉頭瞬間皺的更緊,片刻後才鬆開,點頭應道。
馬車的速度緩緩降下,在村前的路上停留了片刻後繼續往前,最後在村尾的一處院子前停下。
院子的院門大開,正面一排五間屋子,屋子和院牆之間的空地上,左邊開墾了一小塊一小塊分割明確的藥田。
右邊則鋪設了平整的青石板,靠近屋子的地方放著一排曬藥架,上面的笸籮裡曬著蒼朮、龍膽等常用的藥材。
藥架的後側方,與院門相對,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清雋的小老頭正坐在院內正屋門前的矮凳上,一邊理著身前放在地上的竹簍裡的藥材,一邊不時地伸手推一推放在腳邊的竹編搖車。
聽到門口的動靜,小老頭抬起頭,見到院門前從馬車上下來的賈赦,眉毛上揚,“來了,我還以為你把兒子扔到老子頭我這就不管了。”
“穆老。”
賈赦笑著走進院內。
穆弘明,當年他祖父軍中的軍醫,前朝杏林世家穆家最後的傳人,與他祖父是莫逆之交。上一次若是沒有對方,賈璉那混小子也養不活。
“這些時日辛苦穆老了。”
笑著走到穆弘明近前,賈赦的目光直直落到對方腳邊的搖車上。
十多天的時間,剛出生時渾身通紅面板皺巴巴的嬰兒已經張開,躺在舒適的搖車內,睡得正香。
賈赦唇角弧度加深,比起日後那個被忽悠瘸了,整天只知道給賈存周夫妻倆打理家務的璉二爺,現在還是一個只知道呼呼大睡的嬰兒的麵糰子確實十分可愛。
“行了,別看了,不想死的比自個兒的兒子還早,就給我滾進來。”
賈赦走近,見到賈赦面上的氣色,穆弘明臉上的面色一沉,冷冷的看了賈赦一眼,起身直接走進屋內。
目光從搖車內移開,賈赦抬手摸了摸鼻子,無奈地笑了笑跟著走進屋內。
屋內正中擺著一張方桌,面色黑沉的穆弘明已經坐在桌後。
賈赦走上前,坐在穆弘明對面,伸出手搭在桌面正中的脈枕上。
一盞茶後,切過左右手的脈,穆弘明面上的神色好轉,目光斜睨向賈赦,“莫家那小子給你開了方子?”
“甚麼都瞞不過您老。”
賈赦笑道。
“那小子這些年的醫術長進不少,他的方子你照著吃,我另開幾個藥膳方子,你讓人做了吃。”穆弘明說著面上的神色又難看起來,“你現在這破爛的身子,還自己給自己找難受,怎麼沒吐血吐死你。”
聽著對面滿含怒火的聲音,賈赦垂了垂眼簾,乖乖的挨訓。